臨時駐地。
土牆圍起來的屋子裡,擠滿了人。
老吳和小李站在人堆前麵,背對著牆。
幾十個弟兄,或坐或站,都盯著他倆。
老吳清了清喉嚨,聲音在安靜裡有點響。
「弟兄們,」他眼珠子左右掃了掃,「今兒我當值,撞大運了。」
所有人的耳朵都支棱起來。
小李在旁邊緊跟著點頭,臉上繃著笑,又忍不住興奮。
「啥大運?」張麻子嘴快,忍不住問。
老吳沒馬上答。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
他慢騰騰地從懷裡摸出個東西。
巴掌大小,用塊灰不溜秋的破布包得嚴嚴實實。
幾十雙眼睛都粘在那布包上。
老吳把布包托在手心,像捧著個剛下的熱乎雞蛋。
「了不得的東西,」老吳聲音更低了,「這東西要是能遞上去,夠咱這一屋子人,換個活法兒!」
屋裡響起一片抽氣聲,呼吸都粗了。
小李立刻接話:「吳哥說了,咱都是弟兄,義字當頭!有難同當,有功勞,那也是大家一起沾光!」
這話說得敞亮,配上他那張激動得發紅的臉,顯得挺真。
老吳點頭,把灰布包往前一舉:「東西在這兒。都看看,看仔細嘍!看完,咱再合計,咋把它變成亮閃閃的前程!」
第一個伸手的是王二虎。
他離得近,手又快,一把就把布包搶了過去,三下兩下抖開灰布。
二虎捏著紙,湊到油燈昏黃的光底下,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弟兄們都盯著他的臉。
忽然,二虎捏著紙的手指猛地一緊,臉上血色「唰」一下灰白,嘴唇抿成一條死線,眼皮子跳了兩下。
「二虎哥,咋樣?」旁邊的趙小六湊近了,小聲問,「啥好東西?給我也瞅瞅?」
二虎猛地回過神,臉上像變戲法似的,甚至還擠出個笑,乾巴巴的,「哈……果然是好訊息……」
他一邊說,一邊飛快地把紙疊好,重新塞回灰布包。
然後,他看也沒看身邊伸長脖子的小六,胳膊一拐,直接把布包塞給了站在另一邊的錢老蔫。「老蔫,你眼神好,瞅瞅。」
錢老蔫是個悶葫蘆,平時屁都放不出一個。
他默默接過布包,慢吞吞地開啟灰布,抽出紙。
展開,低頭,看得比二虎慢多了,一個字一個字地挪。
時間一點點過去,老吳和小李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那點藏不住的得意。
終於,錢老蔫抬起了頭。
臉上還是那副沒睡醒的木然樣,眼皮耷拉著,啥也看不出來。
他一聲不吭地把紙摺好,裹回灰布,胳膊一伸,布包遞給了旁邊早就等得不耐煩的孫猴子。
「啥玩意兒啊老蔫?」孫猴子一邊接一邊問。
錢老蔫眼皮都沒抬,就蹦出倆字:「看唄。」
孫猴子撇撇嘴,低頭開始看。
接下來,就像一齣戲,反覆上演。
布包在幾十個人手裡傳著。
每個人拿到,都急吼吼地展開。
然後,臉色就像開了染坊,青的,白的,紫的,啥色都有。
可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臉上的驚濤駭浪就被硬生生壓下去了。
接著,立刻像甩燙手山芋一樣,飛快地把布包塞給下一個。
「陳大個兒,該你了!」
「老五,就剩你了,快看!」
「劉禿子,別磨嘰!」
遞出去的時候,嘴裡還不忘「好心」地催一句,像完成個心知肚明的任務。
一個。
兩個。
三個……
老吳和小李在旁邊看著這齣啞劇,嘴角越翹越高,心裡美滋滋。
嘿嘿……
要死大家都死。
最後,灰布包轉了一圈,又落回了老吳手裡。
屋裡更靜了。
剛才那種強撐的平靜,徹底碎了。
所有的目光,齊刷刷釘在老吳和小李身上。
老吳臉上的得意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呃……那個……」他乾咳一聲,「都……都看完了吧?」
沒人吭聲。
小李也心虛了,舔舔發乾的嘴唇,擠出個笑:「兄弟們……咋樣?這功勞……夠大吧?咱……咱合計合計?看咋整?」
死一樣的寂靜。
連燈芯的「劈啪」聲都格外刺耳。
老吳覺得後背直冒涼氣。
他硬著頭皮,又把布包往前送了送,像是要確認什麼:「那……那啥……大傢夥兒……都明白這是啥了吧?是不是……就是咱們盼著的……天大的功勞?」
站在最前麵的張麻子動了。
他一步就躥了上來,動作快得像個影子。
「我去你娘個腿!!!」
「打死他們兩個!!」
張麻子的吼聲像炸雷,瞬間撕破了死寂,也點著了火藥桶。
這一嗓子,徹底炸了鍋。
「操他姥姥的!!!」
「狗日的老吳!缺大德的玩意!」
「打死這兩個沒屁眼的王八犢子!!!」
「把這倆驢操的東西扒光了掛旗杆上!!!」
怒罵聲,咆哮聲,掀翻了屋頂。
幾十條紅了眼的漢子,擼袖子掄胳膊,惡狠狠地撲向中間那兩個嚇傻了的「功臣」。
拳頭,巴掌,不知道誰踹過來的腳丫子,劈頭蓋臉就招呼上了。
「哎喲!別……別打!聽我說……」老吳隻來得及嚎出一嗓子,就被一拳搗在小腹,疼得他蝦米似的彎下腰。
「誤會!肯定是誤會!」小李死命護著頭,聲音都在抖,「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好你娘個腿!」
「好東西?你自己留著下崽吧!坑我們?」
「就是!這玩意兒交上去?嫌兄弟們命長?!!」
「打!往死裡打!打醒這兩個豬油蒙了心的蠢貨!」
拳頭和腳像雨點一樣落下。
老吳和小李被打得滿地亂滾,鬼哭狼嚎。
「別打了!哎喲……骨頭斷了……誤會啊!」老吳抱著腦袋縮在牆角,聲音都變了調。
還是總旗張暉冷靜,擺了擺手,「行了!別鬧!」
眾人這才冷靜下來。
「老吳和小李也沒說錯,緹帥給我們的任務之一就是探查清楚馬淳的身世,馬淳自稱是皇後孃孃的親弟弟這件事我們必須報上去,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們兩個人說的就沒錯,我們這次的功勞,足以封妻蔭子。」
大家的情緒又都亢奮起來。
「所以,情報還是得交上去,這是我們的職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