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縣後衙的書房裡。
縣令何伯源捏著筆,筆尖懸在紙上半天,沒落下一個字。
門外傳來小廝的聲音,「太尊,太醫院的張大人來了。」
何伯源手一頓,眉頭瞬間擰成疙瘩,他放下筆,聲音透著不情願:「讓他進來。」
小廝應了聲,很快引著張遠浩進門。
張遠浩一踏進來,就把摺扇往桌上扔,動作隨意得不像做客,「何縣令,忙呢?」
何伯源沒起身,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記住本站域名 體驗棒,.超讚 】
張遠浩坐下,端起桌上涼茶灌了一口,才開口:「找你,為小青村那個馬淳。」
何伯源抬眼:「他又鬧什麼?」
在他眼裡,一個鄉野郎中,掀不起多大浪。
張遠浩搖搖頭:「沒鬧。但太子殿下查治瘟的功臣名單,問起他了。」
何伯源捏著茶盞的手頓了頓,「太子?」
「沒錯。」張遠浩身子往前傾了傾,「殿下問,怎麼沒馬淳的名字。」
何伯源沉默了。
一個鄉野郎中,能讓太子過問?
他想起之前去小青村的情景。
馬淳教村民曬被子、戴口罩,那些法子看著怪,卻真把瘟疫壓下去了。
可就算這樣,也不至於驚動太子吧?
「令叔怎麼說?」何伯源抬頭問。
張遠浩嗤笑一聲,語氣不屑:「還能怎麼說?抓起來。」
「堵住他的嘴,別讓他亂說話。」
「再把他手裡的防疫方子要過來。」
「不肯?」
「不肯就沉到秦淮河去,這年頭死個人,算什麼事。」
何伯源不是怕死人,是怕馬淳背後有人。
太子都問了,保不齊這馬淳就跟宮裡有關係。
真動了他,自己烏紗帽保不住是小事,腦袋能不能留著都難說。
「張大人,」何伯源放緩語氣,「今時不同往日。」
「太子關注了,咱們得謹慎點。」
「你們查過馬淳的背景沒?別是隱藏的人物。」
張遠浩聽完,笑了,笑得很輕蔑:「何縣令這是怕了?」
「一個鄉野郎中而已,能有什麼背景?」
「太子問,不過是恰巧。」
「您要是不肯,那之前您跟藥商勾結,抬防疫藥材價格的事……」
何伯源的臉色瞬間變了,「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張遠浩靠回椅子上,一臉無所謂,「是陳述事實。」
「您在京城當這個縣令,憋屈不?」
「隨便來個官宦家的管家,都能對你指手畫腳。」
「要是把這事辦好了,我叔在陛下麵前美言幾句,來年吏部考績,你外放個知府,不比在這兒強?」
「您那些事,我們叔侄倆知道,也能讓它煙消雲散。」
何伯源盯著張遠浩,眼神複雜。
張遠浩說的是實話。
京城的縣令,看著是正六品,其實就是底層,稍有不慎就可能栽跟頭。
外放知府,雖然隻是正五品,卻手握實權,而且沒人時時刻刻壓著,比在這兒強多了。
而且自己跟藥商勾結的事,要是被捅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他沉默片刻,終於咬了咬牙:「好。我依你們的計行事。」
話音剛落。
咣當!
書房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一腳踢開。
何伯源和張遠浩都嚇了一跳,猛地站起來。
門口站著五六個身穿飛魚服的人,腰裡別著繡春刀。
旁邊的小廝早就嚇得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一個錦衣衛百戶走在最前麵,手裡拿著一捲紙,聲音洪亮:「錦衣衛辦案!」
「江寧縣令何伯源!太醫院張遠浩!」
「在治理秦淮河畔瘟疫一事中,中飽私囊,栽贓陷害有功之臣!」
「證據確鑿,即刻拿下!」
「旦有反抗,格殺勿論!」
何伯源的臉瞬間慘白。
他腿一軟,差點癱倒,扶住桌子才站穩。
錦衣衛……
他們怎麼會來?
難道自己跟張遠浩的對話,全被聽去了?
張遠浩也慌了。
剛才的囂張勁兒全沒了,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你……你們憑什麼抓我?」
那百戶沒理他,對身後的錦衣衛揮了揮手:「帶走!」
兩個錦衣衛立刻上前,掏出鎖鏈,就要往何伯源和張遠浩脖子上套。
何伯源猛地反應過來,往後退了一步:「等等!」
「我是朝廷命官!你們沒有聖旨,不能抓我!」
百戶冷笑一聲,舉起手裡的紙:「這是陛下親批的手諭,你要看嗎?」
何伯源的眼睛瞪得老大。
陛下親批?
這麼快?
他還想說什麼,一個錦衣衛已經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少廢話!」
鎖鏈「嘩啦」一聲鎖上何伯源的手腕。
京城為官最怕什麼?那當然是錦衣衛找上門來。
這群人是根本不用經過司法程式就能直接抓人。
而且他們還直接聽命於皇帝,是皇權特許,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存在。
而這幾個錦衣衛接到的任務,就是查清楚他們有沒有密謀要害馬淳,現在既然掌握了證據,那當然是直接抓人,難道還要等他們去小青村害馬淳不成?
如果那樣,估計皇帝能拔了他們的皮。
張遠浩看著這場景,嚇得腿都軟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人!饒命啊!」
「是我叔讓我來的!跟我沒關係!」
他一邊喊,一邊往百戶跟前爬。
一個錦衣衛抬腳攔住他:「起來!」
聲音冷硬,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張遠浩被嚇得不敢動,任由錦衣衛把鎖鏈套在他脖子上。
百戶掃了一眼書房,對一個錦衣衛說:「搜!看看有沒有證據。」
那錦衣衛應了聲,開始在書房裡翻找。
很快,從書櫃後麵搜出一個木盒。
開啟一看,裡麵全是寶鈔。
百戶拿起來看了一眼:「這些,就是你跟藥商勾結的贓款吧?」
何伯源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知道,自己這次栽得徹底。
百戶又看向張遠浩:「你們要抓馬淳,搶他的方子,這事也是真的?」
張遠浩渾身發抖:「是……是我叔的主意!我隻是傳話的!」
「現在說這些,晚了。」百戶揮揮手,「帶出去!」
兩個錦衣衛押著何伯源,另外兩個押著張遠浩,往門外走。
何伯源走出門時,心底一片冰涼。
他心裡清楚,自己的官路,到頭了,甚至可能連命都保不住。
張遠浩一路哭嚎著,掙紮著,卻被錦衣衛死死按住。
哭聲在寂靜的後衙裡迴蕩,格外刺耳。
百戶最後走出書房,對留下的錦衣衛說:「看好這裡,等後續的人來清點。」
「是!」
百戶轉身,快步跟上前麵的人。
他還要去太醫院,抓張闊海。
這事,還沒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