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愣了一下:「父皇,這會不會……」 ->.
「會不會什麼?」朱元璋打斷他,「胡惟庸的事還沒過去,就有人敢在咱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真當咱老了,眼睛花了?」
「馬淳用那些法子,把小青村的瘟疫控製住了,救了多少人?他們倒好,不想著怎麼學,反而想著搶功勞、威脅人?」
朱元璋的聲音沉下來:「這種人,留著就是禍害。必須殺一儆百,讓所有人都知道,咱大明,不養這種無德無才的廢物!」
頓了頓,朱元璋的語氣緩和了些,提到馬淳時,眼裡多了點讚賞:「不過話說回來,馬淳這小子,膽子倒是不小。」
「張遠浩亮著太醫院的牌子威脅他,他居然敢直接罵回去。」
「有骨氣,是個可造之材。」
「等這事了了,咱得好好見見他。要是他真願意,讓他來太醫院,總比那些隻會擺架子的廢物強。」
朱標點頭:「兒臣明白,這就去吩咐蔣瓛。」
「去吧。」朱元璋揮揮手,「記住,別打草驚蛇,一次性解決!」
朱標應了聲,轉身退出殿外。
殿裡隻剩下朱元璋,他看著案上那捲記錄,眼神又冷了下來。
敢動他朱元璋的人,就得有死的覺悟。
……
太醫院的西值房裡,燈還亮著。
張遠浩一進門,就帶著怒氣,把手裡的摺扇往桌上一摔:「叔,我今天受氣了!」
張闊海正坐在案前寫藥方,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誰惹你了?」
「還能有誰?就是小青村那個馬淳!」張遠浩走到案邊,一把拉開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猛灌了一口,「我今天去找他,讓他別亂說話,結果他倒好,直接跟我翻臉!」
張闊海放下筆,皺起眉:「你跟他說什麼了?」
「我就跟他說,太子殿下查治瘟的事,讓他別把自己扯進去,就說是江寧縣和太醫院的功勞。」張遠浩梗著脖子,「結果他倒好,說我無才無德,還說我埋沒他的功勞,要讓村民把我綁去見太子!」
張闊海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馬淳說的是對的。
畢竟謊話不傷人,實話才傷。
但這是自己的侄子,也是自己的棋子,打狗還得看主人吧。
張遠浩見他沒反應,又加了一句:「叔,他還說,看不起我就算了,連您這個太醫院副院判也沒放在眼裡!說您也就隻會開點破方子,真遇到瘟疫,還不如他一個鄉野郎中!」
這話一出,張闊海的臉色終於變了變,但也隻是一瞬,很快又恢復平靜。
他知道張遠浩這是在挑撥,想讓自己幫他出頭。
但他沒那麼傻。
現在京城周邊不太平,秦淮河那邊剛鬧完瘟疫,誰也說不準下次什麼時候來。
馬淳能把小青村的瘟疫控製住,肯定有過人之處,要麼是有良方,要麼是有本事。
不管是哪一樣,對他來說都是機會。
他早就看不慣劉鬆那個院判了。
劉鬆領著太醫院一群人,連皇長孫的病都治不好。
雖然現在太醫院的人都對皇長孫的事緘口不言,但張闊海心裡有數,肯定是沒治好,不然陛下早就賞下來了。隻是他不知道,治好朱雄英的就是他們現在要對付的馬淳。
而他想的是,要是他能拿到馬淳的防疫方子,再把治瘟的功勞搶過來,到時候在陛下麵前露個臉,說不定就能把劉鬆擠下去,自己當院判。
想到這兒,張闊海看向張遠浩:「彆氣了,跟一個鄉野郎中置氣,掉價。」
張遠浩愣了:「叔,您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還能怎麼樣?」張闊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現在跟他硬剛,沒好處。」
「那……那我的氣就白受了?」
「氣肯定不能白受,但得用對法子。」張闊海放下茶杯,眼神裡閃過一絲算計,「你現在就去江寧縣,找那個縣令。」
張遠浩沒明白:「找他幹什麼?」
「讓他去抓馬淳。」張闊海緩緩開口,「就說馬淳私藏防疫良方,不肯獻給朝廷,還涉嫌妖言惑眾,用歪門邪道矇騙村民。」
「抓了之後,先逼他把方子交出來,再讓他寫份供詞,承認治瘟的事跟他沒關係,全是江寧縣和太醫院的功勞。」
張遠浩眼睛一亮:「這主意好!可要是縣令不肯呢?」
「他會肯的。」張闊海冷笑一聲,「你跟他說,要是他不辦,你就把他跟城裡幾家藥商勾結,抬高防疫藥材價格的事,捅到通政司去。」
「他一個縣令,剛經歷完瘟疫,要是被查出這種事,烏紗帽肯定保不住,說不定還得蹲大獄。」
張遠浩拍了下桌子:「還是叔您有辦法!我這就去!」
他站起身,恨不得馬上就去江寧縣。
張闊海叫住他:「等等。」
「叔,還有什麼事?」
「別太急,跟縣令說話的時候,別把話說死,給他留點餘地。」張闊海叮囑,「還有,拿到方子和供詞之後,先給我送過來,別自己瞎折騰。」
「知道了!」張遠浩點頭,轉身就往外跑,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他覺得這事穩了。
有縣令出麵抓馬淳,還有叔叔在後麵撐著,馬淳那個鄉野郎中,肯定翻不了天。
到時候不僅能出了今天的氣,還能把治瘟的功勞搶過來,說不定還能在陛下麵前露個臉,以後在太醫院也能抬得起頭。
可他沒注意到,在他走出太醫院大門的時候,暗處有個身影悄悄跟了上去。
那是蔣瓛派來的錦衣衛。
從張遠浩進太醫院開始,就一直盯著。
他和張闊海的對話,一字不落,全被記了下來。
錦衣衛悄悄退到巷子裡,從懷裡掏出幾塊木板,交給旁邊的同伴:「快把這個送回緹帥。」
同伴接過木板,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留下的錦衣衛則繼續跟著張遠浩,看著他上了馬車,往江寧縣的方向去。
……
張遠浩坐在馬車上,心裡美滋滋,畢竟馬上就能得償所願。
他不知道,自己和張闊海的算計,早就被人看在了眼裡。
更不知道,等待他們的,不是升官發財,而是滅頂之災。
江寧縣衙的後門,馬車停了下來。
張遠浩從車上下來,敲了敲後門。
很快,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小廝探出頭:「誰啊?」
「我是太醫院的張遠浩,找你們縣令。」張遠浩掏出一塊腰牌,晃了晃。
小廝一看是太醫院的人,趕緊把門開啟:「張大人稍等,小人這就去通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