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確診了!你要是死了,你兒子就會不育!
他頓了頓,將話題拉回正題:「眼下先解決傅國公的病。」
馬淳從書架上取下一冊空白手劄,又拿出一支石墨筆。
這種筆是他模仿現代鉛筆製作的,寫字順滑,還能修改,比毛筆更適合繪製精細圖案。
他俯身對著顯微鏡,一邊觀察一邊動筆,將病變細胞的形態逐一繪製在紙上,還在旁邊用小字標註特徵:「核仁腫大,邊緣不規則,排列紊亂————」
徐妙雲冇有打擾他,轉身走到藥櫃前,開始研磨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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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馬淳之前提過,傅國公的病屬熱毒淤積,需用苦寒藥物清熱燥濕,但又不能傷了脾胃。
「黃連苦寒,可清熱解毒,但單用恐傷脾胃。」馬淳一邊畫一邊說,「需佐以白朮健脾,再加白花蛇舌草抑製細胞異變。」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甘草調和諸藥,麥冬滋陰,避免苦寒太過耗傷津液。」
徐妙雲點點頭,按照他的吩咐,從藥櫃裡取出對應的藥材。
黃連是上好的川黃連,顏色黃澄澄的,斷麵呈放射狀:白朮切成了薄片,帶著淡淡的香氣;白花蛇舌草是曬乾的,莖葉纖細,帶著一股清苦味兒。
她用石臼小心翼翼地研磨,藥粉落下,空氣中瀰漫著混合的藥香。
研磨間,徐妙雲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道:「傅國公嗜酒如命,若戒不掉————」
傅友德是武將,征戰沙場多年,向來以酒為伴,怕是很難一下子戒掉。
馬淳筆尖一頓,墨色的線條在紙上頓了一下,形成一個小小的墨點。
「那就前功儘棄。」他語氣堅定,「酒精會加速病變,刺激胃黏膜,之前的治療都白費。必須斷根。」
他見過太多因為不遵醫囑而延誤病情的病人,傅友德身份特殊,更不能馬虎。
「明日去國公府,我得親自跟他說清楚,若是戒不掉酒,這病我治不了。」
徐妙雲嘆了口氣,繼續研磨藥粉:「但願傅國公能聽進去。」
穎國公府的榮華富貴,皆繫於傅友德一身,他若有個三長兩短,整個家族都可能受影響。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小青村的炊煙裊裊升起,夾雜著幾聲鞭炮聲。
醫館裡卻依舊靜悄悄的,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還有研磨藥粉的細微聲響。
夜深時分,藥方終於擬定。
馬淳共開了三味藥:白色藥丸是黃連、白朮、甘草製成,專攻消炎止痛;褐色藥湯需用白花蛇舌草、麥冬熬製,修復胃黏膜;還有一小瓶藥粉,是用海螺蛸、浙貝母研磨而成,專門抑酸護胃。
他吹乾手劄上的墨跡,揉了揉酸脹的脖頸,隻覺得眼皮發沉。
徐妙雲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薑粥走了進來,粥裡放了紅棗和桂圓,香氣撲鼻。
「先喝點粥墊墊肚子。」她將碗遞到馬淳手裡,「熬了挺久,放了點薑,驅寒。」
馬淳接過粥碗,暖意順著指尖傳來,驅散了些許疲憊。
粥熬得黏稠,入口軟糯,薑的辛辣和紅棗的甜味交織在一起,格外爽口。
「明日你去國公府,我繼續觀察樣本。」徐妙雲舀起一勺自己的粥,吹了吹才嚥下,「若這些小東西」對藥物有反應,或能調整方劑。
她已經學會了簡單的顯微鏡操作,想趁著馬淳去國公府的時間,多觀察觀察樣本,看看不同藥物對病變細胞的影響。
馬淳喝著粥,見她眼底的躍躍欲試,不由莞爾:「娘子倒是學得快。」
徐妙雲臉頰微微發紅,抿嘴一笑:「總不能白看你治病。」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亮了起來:「對了,這台顯微鏡」可能看瘧疾病人的血?」
前幾日村裡有個村民得了瘧疾,時冷時熱,馬淳用了青蒿素才治好,但她一直好奇病因。
馬淳挑眉,放下粥碗:「你想驗證瘴氣致瘧」的說法?」
古人大多認為瘧疾是瘴氣所致,卻不知是血液裡的瘧原蟲在作祟。
「嗯。」徐妙雲用力點頭,「若血中真有異物,或許能解釋為何同樣的藥方,有人見效有人無效。」
有些瘧疾病人用青蒿有效,有些卻效果不佳,說不定和血裡瘧原蟲的數量、
形態有關。
馬淳看著她認真的樣子,鄭重道:「明日我教你更精細的操作。不過切記,樣本必須嚴格消毒,否則這些小東西」可能鑽進你的身體,反害己身。」
顯微鏡下的細菌、寄生蟲都可能致病,消毒是重中之重。
他之前就用烈酒浸泡器械,用沸水燙洗琉璃片,就是為了避免交叉感染。
徐妙雲鄭重點頭:「我記著了。」
她拿起馬淳繪製的手劄,仔細看著上麵的細胞圖案,越看越覺得奇妙。
原來人體之內,還有這樣一個隱秘的世界。
馬淳喝完粥,將碗放在桌上,又拿起那台顯微鏡,仔細檢查了一遍。
琉璃鏡片最怕碰撞,他得小心收好,免得損壞。
「今日太晚了,你也早點歇息。」馬淳將顯微鏡放回烏木匣子,「明日還要早起去國公府。」
徐妙雲應了一聲,開始收拾桌上的藥粉和手劄。
兩人走出內室,醫館裡的炭盆還燃著,窗外的鞭炮聲越來越密,年味兒越來越濃。
小青村的村民們都在期盼著新年,而馬淳和徐妙雲,卻還在為傅友德的病情忙碌著。
「對了,」徐妙雲忽然停下腳步,「傅國公府的下人今日送了些年貨過來,在門口的車上,有臘肉、乾果,還有兩罈好酒。」
她指了指門口,「我讓人搬到庫房了,那酒————」
「拿去村裡分了。」馬淳毫不猶豫地說,「傅國公要戒酒,咱們這兒也不能擺著酒,免得他日後看到動心。」
徐妙雲笑著點頭:「我明日就讓李二去辦。」
兩人關了醫館的門,往後麵的院子走去。
院子裡的梅花已經開了幾朵,暗香浮動。
牆角的炭盆裡還留著餘溫,馬淳添了幾塊炭,火光映著徐妙雲的臉頰,格外柔和。
「明日去國公府,記得提醒傅國公,除了戒酒,還要忌辛辣、油膩,每日三餐定時定量。」馬淳叮囑道,「他征戰多年,飲食習慣不好,得慢慢改。」
「嗯,我記著。」徐妙雲點頭,「要不要寫在紙上,讓他貼身帶著?」
「也好。」馬淳應道,「明日我寫幾張貼士,讓傅讓盯著他。」
夜深了,鞭炮聲漸漸稀疏。
廿六日這天天剛矇矇亮。
小青村的炊煙已經升起,混著遠處隱約的鞭炮聲,馬淳裹緊厚棉袍,手裡拎著木盒,裡麵裝著藥方和顯微鏡樣本。
李二趕的馬車停在村口,車轅上綁著藥箱。
馬淳抬腳上車,馬車駛離小青村,路上漸漸熱鬨起來。
有村民背著年貨往城裡去,擔子上掛著臘肉、乾果,還有紅紙寫的福字。
偶爾能看到錦衣衛的緹騎騎馬經過,腰間繡春刀在晨光裡閃著冷光,洪武十五年的京城,表麵太平,實則依舊處處透著森嚴。
穎國公府的朱漆大門前,兩個家丁正忙著掛紅燈籠。
紅布新鮮,是剛裁的,符合陛下讓家家戶戶掛燈籠的旨意。
馬淳剛到門口,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呼喝聲。
是傅友德在練拳。
他穿著深藍色短打,腰間繫著寬腰帶,拳腳揮動間,帶著風。
多年征戰留下的底子還在,動作剛勁有力。
「國舅,這麼早?」傅友德收勢站定,額頭上滲著細汗,家丁連忙遞上布巾。
馬淳拱手,「國公的病耽誤不得。」
「進來吧。」傅友德擦了擦汗,轉身往裡走。
進了內室,炭盆裡的無煙炭燃得正旺,暖意撲麵而來。
傅忠和傅讓已經候在那裡。
傅忠穿著玄色長衫,手裡捧著杯熱茶,見馬淳進來,連忙站起身。
傅讓站在旁邊,神色沉穩,比傅忠顯得更穩重些。
「國舅來了。」傅讓拱手。
馬淳點點頭,把木盒放在桌上。
開啟盒子,裡麵樣本的琉璃片,還有一疊畫著細胞圖案的手劄,「國公,你看看這個。」
傅友德湊上前,「這些是啥?」
「之前跟你說的病變細胞。」馬淳指著鏡片,「你胃裡的白斑,就是這些東西堆出來的。」
「現在還冇到最壞的時候,要是再喝酒,三年內,必變成岩症。」
傅友德的眉頭皺起來,他征戰半生,刀光劍影裡闖過來,生死早就看淡了,「國舅,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天天喝兩口酒,是唯一的樂子,要是連酒都不能喝,活著還有啥意思?」
馬淳收起琉璃片小心放進盒子裡,「國公要是這麼想,那連抱孫子也不在意了?」
傅友德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詫異,「什麼意思?」
「傅忠的病,我能治好。」馬淳的目光掃過傅家父子三人,「就看國公願不願意配合治療。」
傅忠手裡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我的病?」
傅友德皺眉,看向兒子,「他生不齣兒子,跟老夫配不配合有啥關係?」
「關係大了。」馬淳正色道,「傅忠正在調理,半年內就能有成效,可你要是因為喝酒傷了身子,走得早,他繼承了爵位,少不了應酬,到時候酒局一場接一場,病情肯定加重,別說生兒子,能不能保住身子都難。」
傅友德的臉色變了變,穎國公府的爵位,自然要傳給長子,要是傅忠絕後,爵位就得落到傅讓頭上。
傳嫡不傳庶,傳長不傳幼,這是洪武年間勛貴世家的規矩,到時候,外人指不定怎麼笑話傅家。
「二代穎國公一脈絕後,讓二公子繼承爵位,國公覺得麵上好看?」馬淳發出靈魂拷問。
傅讓站在旁邊,小聲嘀咕,「大哥生不出孩子,怎麼還扯上爵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