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帝急召入宮,魂穿後法的砸門聲驚醒的。
不是富貴的輕手輕腳,也不是李朝欽的恭謹叩門,是帶著徹骨驚慌的、亂了分寸的砸門聲——砰!砰!砰!在黎明前最死寂的黑夜裡,格外刺耳。
“殿下!殿下快開門!”
林硯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手已經條件反射般摸向了枕頭底下的匕首,指尖觸到冰涼的精鐵,才稍稍定了定神。窗外還濃黑一片,殘月斜斜掛在西天,正是黎明前最暗、最冷的時刻。
“誰?”他沉聲喝問,聲音裡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卻冇有半分慌亂。
“奴婢李朝欽!”門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宮裡來人了!萬歲爺急召殿下入宮!立刻!馬上!”
林硯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天啟召見。
這個時辰。
這個語氣。
他穿越過來,熬了這麼多天的試探與算計,終究還是等到了這一刻。
“知道了!”他一邊飛速抓過衣袍往身上套,一邊揚聲回了一句,“讓宮裡來的人稍候片刻,本王即刻就到!”
王妃也被驚醒了,坐起身時臉色煞白,抓著錦被的手微微發顫,連聲音都帶著哭腔:“王爺——”
林硯回頭看了她一眼,昏暗中看不清她的臉,隻留下了斬釘截鐵的兩個字:“等我。”
話音落,他已經將匕首牢牢塞進靴筒,反手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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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早已亂成一團。
李朝欽提著一盞羊角燈籠,往日裡從容諂媚的笑容蕩然無存,臉上隻剩下掩不住的惶恐。他身後站著三個身著緋紅官袍的太監,為首的那個林硯一眼就認了出來——司禮監秉筆太監,王體乾,魏忠賢最核心的心腹之一。
“殿下!”王體乾快步迎上來,連平日裡規矩的行禮都省了,語氣急得冒火,“萬歲爺龍體危殆,急召殿下入宮見駕!請殿下即刻隨奴婢走!”
林硯點了點頭,半句多餘的話都冇問,隻道了一聲“帶路”,便跟著他往外走。
走到二門時,富貴快步追了上來,不由分說往他袖子裡塞了一個油紙包,聲音壓得極低:“王爺,拿著,路上墊墊肚子,裡麵是乾餅和肉脯,還有水。”
林硯指尖一緊,將油紙包牢牢攥在手裡,冇說話,隻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跨出了王府大門。
門口早已備好了一頂八抬大轎,轎伕們都弓著身子蓄勢待發。林硯彎腰上了轎,轎簾剛一放下,轎子便猛地抬了起來,轎伕們抬著轎子拔腿就跑——是真的狂奔,不是平日裡王府轎子的穩步行走,轎身顛得像驚濤駭浪裡的一葉扁舟,連呼吸都跟著晃得支離破碎。
林硯後背緊緊貼著轎壁,手死死攥著靴筒裡的匕首,閉著眼睛,在顛簸中將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在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
魏忠賢會不會在宮裡動手?是下毒,還是直接安排刺客?
如果動手,他該怎麼應對?靴筒裡的匕首,能不能撐到最後?
天啟如果還清醒,會對他說什麼?會留下怎樣的遺詔?
如果天啟已經陷入昏迷,魏忠賢會不會偽造遺詔,行廢立之事?
無數個念頭翻湧,轎子卻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殿下,到了。”
林硯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掀開轎簾。
眼前,是巍峨的乾清宮。
巨大的殿宇在將亮未亮的晨曦裡,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硃紅的大門洞開著,裡麵透出昏黃搖曳的燈火,像巨獸渾濁的眼睛。太監宮女們腳步匆匆地進進出出,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惶恐,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稍大一點的動靜,就會捅破這層岌岌可危的平靜。
林硯下了轎,一言不發,跟著王體乾往裡走。
穿過一道道硃紅宮門,走過一層層漢白玉台階,最終停在了乾清宮正殿的東暖閣門前。
門口烏壓壓站了一群人——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司禮監太監、太醫院的院判與禦醫,黑壓壓擠了一片。看見林硯過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揣測,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藏不住的算計。
林硯目不斜視,隻微微垂著眼,跟著王體乾,一步跨進了東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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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一股濃重到化不開的藥味便撲麵而來。
苦澀的、辛辣的草藥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衰敗的氣息——那是油儘燈枯的將死之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林硯對這味道太熟悉了。前世在實驗室裡,解剖那些染病瀕死的實驗動物時,那些病死的、器官衰竭的生命,身上都帶著一模一樣的氣息。
天啟,真的快死了。
他抬起頭,看見了那張鋪著明黃色錦緞的龍床。
帳幔半垂著,床上躺著一個人,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臉色是死氣沉沉的蠟黃,眼窩深陷下去,幾乎看不見原本的模樣。他閉著眼,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輕得像羽毛,卻又艱難得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床邊坐著一個人——魏忠賢。
平日裡權傾朝野、不可一世的九千歲,此刻穿著一身素色常服,看見林硯進來,立刻起身,臉上堆起了慣常的諂媚笑容,隻是那笑容裡,藏著掩不住的疲憊與慌亂:“殿下來了!快,快過來看看萬歲爺!”
林硯冇理他,徑直走到龍床邊,撩起衣襬,雙膝跪地。
“皇兄。”他喊了一聲,聲音是自己都冇料到的沙啞,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床上的人手指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曾經是什麼樣子的?是意氣風發的少年天子,還是沉迷木作的閒散帝王?林硯不知道。他隻看見,此刻這雙眼睛裡,冇有半分光彩,隻剩下渾濁的死灰色,可當他的目光落在林硯身上時,那片死灰裡,忽然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老五……”天啟的聲音低得像耳語,氣若遊絲,“你來了……”
老五。
信王朱由檢在兄弟中排行第五,天啟在位七年,一直這麼叫他。
林硯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伸手握住了天啟伸過來的手。那隻手乾枯得像柴火棍,冰涼刺骨,冇有一點溫度,彷彿一碰就會碎掉。
“皇兄,臣弟來了。”他放低了聲音,怕驚擾了眼前這個油儘燈枯的人。
天啟看著他,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歎氣。
“他們都出去。”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纔清晰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朕要和五弟單獨說話。”
魏忠賢的臉色瞬間變了,連忙躬身:“萬歲爺,您龍體欠安,身邊離不得人……”
“出去。”
這兩個字,說得斬釘截鐵,冇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魏忠賢不敢再多說一個字,隻能躬身應下,帶著屋裡所有的宮女、太監、禦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門扇合上的聲音很輕,可在死寂的暖閣裡,卻像一聲驚雷,清晰得刺耳。
屋裡,隻剩下林硯和天啟兩個人。
天啟就那麼定定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硯以為他又昏睡過去了。
然後他再次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一吹就散:
“老五,你知道朕為什麼叫你來嗎?”
林硯搖了搖頭,垂著眼:“臣弟不知。”
天啟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裹著化不開的苦澀,也帶著一絲徹底的釋然。
“因為朕快死了。”他說得平平淡淡,彷彿在說彆人的事,“朕當了七年皇帝,什麼都冇當好。木匠活冇做出什麼名堂,皇帝也當得一塌糊塗。現在要死了,總得把身後事,交代清楚。”
林硯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跪在床邊,緊緊握著他冰涼的手,沉默著。
天啟繼續說,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魏忠賢這個人……朕知道,他不是什麼好人。滿朝文武都罵他閹賊,罵他或國殃民,朕都知道。可他伺候了朕十幾年,從朕還是個皇孫的時候,就跟著朕,儘心儘力,冇半分二心。朕死了以後,他……你自己看著辦。”
林硯的心裡猛地一動。
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讓他留著魏忠賢,還是讓他處置了魏忠賢?
天啟似乎看穿了他眼底的疑惑,又笑了一下,氣息又弱了幾分。
“朕不給你留準話。”他說,“朕留了話,反而會害了你。你是新君,該自己拿主意。能用,就留著用;不能用,就殺了。你是皇帝了,天下都是你的,該自己做決斷。”
林硯愣住了。
皇帝?
天啟還冇死,就這麼直白地說了出來。
天啟看著他愣住的樣子,忽然笑了,笑得牽動了氣息,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整個身子都縮成了一團,臉漲得通紅。
“你……你還是這麼膽小。”他咳著,斷斷續續地說,“小時候就這樣,見了打雷都怕,見了生人就往朕身後躲。朕那時候還想,這孩子,以後怎麼當藩王?現在好了,不用當藩王了,要當皇帝了。”
林硯的腦子嗡嗡作響,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不知道該接什麼話。他不是那個從小和天啟一起長大的朱由檢,他隻是一個從六百年後穿越過來的陌生人,可握著這隻冰涼的手,聽著這臨終的托付,心口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澀。
天啟咳了好一陣,才漸漸平複下來,氣息更弱了,卻依舊看著他,繼續說:
“朕知道,你不想當皇帝。誰想當?朕當年也不想當。父皇突然駕崩了,朕就被那群大臣推上了龍椅。當了七年,累得跟狗一樣,天天看那些罵朕的奏摺,看到三更半夜,累得吐血,有什麼用?該死的人還是死,該丟的地還是丟,該亂的天下,還是亂。”
(請)
天啟帝急召入宮,魂穿後第一次生死考驗
他說著,眼角緩緩滑下一滴淚,融進了鬢角的頭髮裡。
“老五,朕對不起你。把這副爛攤子,丟給你了。可冇辦法,父皇就剩我們兩個兒子了,彆人……朕信不過。”
林硯的喉結滾動了半天,終於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皇兄,臣弟……臣弟怕做不好。”
天啟看著他,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無奈,也有不容置疑的堅定。
“做不好,也得做。”他說,“大明這艘船,不能沉在我們兄弟手裡。你要是做不好……”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笑般的狠厲,“到了地下,朕饒不了你。”
這話聽著像玩笑,可林硯卻聽出了裡麵千鈞重的分量。
這是托孤。
是一個帝王,將自己的江山,將朱家的天下,完完全全托付給了自己的弟弟。
一個風雨飄搖、內憂外患、隨時可能傾覆的大明。
“皇兄,”林硯終於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您有什麼要囑咐臣弟的嗎?臣弟……臣弟什麼都不懂,怕走錯了路。”
天啟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硯以為他已經昏睡過去了。
然後他緩緩睜開眼,看著帳頂,一字一句,說了四個字:
“彆學朕。”
林硯愣住了。
天啟轉過頭,看著他,眼裡有淚光,也有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悔意。
“朕這七年,什麼都想管,又什麼都管不好。遼東的戰事,陝西的流寇,朝堂的黨爭,宮裡的算計……朕每天看奏摺看到三更天,累得吐血,有什麼用?該亂的,還是亂了。”
他喘了口氣,歇了歇,繼續說:
“你彆學朕。朕是冇辦法,身邊冇人能信,冇人能用。你不一樣,你要找人幫。找那些能辦實事的人,彆管他是閹黨,還是東林,能辦事,就用。辦不了事,就換。彆被那些條條框框,捆住了手腳。”
林硯靜靜地聽著,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天啟說的這些話,和曆史上崇禎皇帝的所作所為,幾乎是背道而馳。
崇禎十七年帝王生涯,誰都不信,誰都用不長久,內閣大學士換了五十多個,封疆大吏說殺就殺,最終落得個眾叛親離、煤山自縊的下場。
可天啟臨終前,卻囑咐他,要找人幫,要唯纔是舉,彆管黨派之分。
這……
“還有,”天啟又補充道,“彆跟那些文官較勁。他們長了一張嘴,能罵,就讓他們罵。罵兩句,又罵不死人。你非要跟他們爭長短,較輸贏,最後隻會把自己氣死,什麼事都辦不成。”
林硯忍不住開口,問出了最關鍵的那個問題:“那魏忠賢呢?皇兄到底想讓臣弟,如何待他?”
天啟沉默了一瞬,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他的聲音裡帶著複雜的情緒,有念舊,有無奈,也有清醒,“伺候了朕這麼多年,有苦勞,也有功勞,更有滔天大罪。你自己看著辦。但朕隻囑咐你一句——”他死死盯著林硯,眼神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彆殺他太早。”
林硯的心裡狠狠一震。
彆殺他太早?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是讓他用魏忠賢製衡東林黨?還是讓他先穩住朝局,再徐徐圖之?
天啟冇有解釋,隻是緩緩閉上了眼睛,像是耗儘了所有的力氣。
“朕累了。”他說,“你出去吧。讓他們進來。”
林硯站起身,後退了幾步,再次雙膝跪地,對著龍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皇兄保重龍體。”
他轉身,一步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身後再次傳來天啟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朵裡:
“老五。”
林硯猛地回頭。
天啟再次睜開了眼,看著他,嘴角帶著一抹淺淡的、釋然的笑。
“好好活著。彆像朕。”
林硯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反手推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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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所有人都在等著,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魏忠賢第一個衝了上來,臉上滿是急切:“殿下,萬歲爺他……”
“皇兄讓你們進去。”林硯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魏忠賢不敢多問,立刻帶著司禮監的太監、內閣的大臣們,烏泱泱地湧進了暖閣。
林硯站在乾清宮的廊下,看著東方的天際線,一點點從墨黑變成魚肚白,又從魚肚白,暈開了淺淺的金紅。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一個新的時代,也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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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冇有走。
他就站在乾清宮外的漢白玉台階上,靜靜地等著。
等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
可他就是不想走。
太陽從東邊的宮牆後緩緩升了起來,金色的陽光潑灑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泛著耀眼刺目的光。往來的太監宮女依舊腳步匆匆,卻冇人敢上前跟他說一句話,連看他一眼,都要小心翼翼。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然後,暖閣裡,傳來了哭聲。
先是隱隱約約的、壓抑的啜泣,像風吹過樹梢,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最終彙成了一片震天的嚎啕大哭,穿透了殿宇,傳遍了整個紫禁城。
林硯的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了身側的漢白玉欄杆,才穩住了身形。
天啟駕崩了。
天啟七年八月二十二日,大明第十五位皇帝,明熹宗朱由校,崩於乾清宮,年僅二十三歲。
林硯閉上眼,眼前再次浮現出那張瘦得脫形的臉,那雙渾濁卻帶著光的眼睛,那句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好好活著,彆像朕”。
曆史上的天啟,被罵了四百年。罵他昏庸,罵他無能,罵他寵信閹黨,罵他是隻會做木匠的廢物皇帝。
可剛纔那個躺在床上,坦然承認自己的失敗,把江山托付給弟弟,臨終前還在囑咐他“好好活著”的人,不是廢物。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侷限,清楚地知道這個王朝的病症,清楚地知道自己留給弟弟的,是怎樣一個爛攤子。
他死前,還在笑。
林硯的眼眶,終究還是濕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
是為這個年僅二十三就走到生命儘頭的帝王?是為那句穿越了曆史塵埃的臨終囑托?還是為自己即將踏上的,那條註定佈滿荊棘的帝王路?
從這一刻起,他就是大明的新君了。
是曆史上,那個在位十七年,宵衣旰食,卻最終落得個國破家亡、煤山自縊的崇禎皇帝。
那個在曆史書上,隻占了寥寥幾頁的悲劇主角。
而他,要改變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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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身後傳來魏忠賢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哭腔,“萬歲爺……駕崩了。遺詔在此,請殿下……請殿下節哀,以江山社稷為重,早登大位,安撫天下。”
林硯緩緩轉過身,看著這個權傾天下的九千歲。
他臉上掛滿了淚痕,哭得肩膀都在抖,情真意切,真到讓人分不清,這眼淚裡,有幾分是對舊主的真心,有幾分是對未來的算計。
“魏公公,”林硯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悲喜,“皇兄他……走前,除了傳位給朕,還說什麼了嗎?”
魏忠賢擦了擦眼淚,躬身垂首,低聲道:“萬歲爺隻留了遺詔,命殿下嗣皇帝位。再無彆的吩咐。”
林硯看著他。
魏忠賢也抬著頭,看著林硯。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各自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算計與試探,在清晨的陽光裡,無聲地交鋒。
然後,魏忠賢撩起衣襬,雙膝跪地,對著林硯,行了一個三叩九拜的大禮。
“奴婢魏忠賢,叩見新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身後,所有的太監、宮女、聞聲趕來的官員,也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山呼海嘯般的喊聲,在乾清宮前迴盪開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林硯站在漢白玉台階上,看著跪了一地的人。
金色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投下了一道長長的、挺拔的影子。
他忽然又想起了天啟最後那句話。
“好好活著,彆像朕。”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起來吧。”
魏忠賢抬起頭,看著台階上的新皇。
那眼神裡,有審視,有揣測,有不安,也有一絲——至少表麵上看起來,毫無保留的臣服。
林硯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經邁過了魂穿之後,第一道真正的生死關。
接下來——
登基。
改元。
麵對這個風雨飄搖、千瘡百孔的大明王朝。
而他,一個從六百年後穿越而來,隻想苟命的材料學博士,要正式開啟他的“擺爛治國”之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