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國霦坐在馬車上閉目養神，心裡依然七上八下。
眼下竟然還要拿全家榮辱去做賭注，陪復社那些年輕人一起冒險，仔細想想其實也夠荒唐的。
盧國霦完整經歷過萬歷時期，也知道張居正的做法落到基層形了多大的害。
最後如何，不都變了神宗皇帝的宮殿、珍珠……
隻聽外麵傳來一陣喧鬧聲，好像是有人在打鬥一般。
除此之外，還有一群樣貌不俗，氣質出眾的人站在一邊，站在中間的年輕人還相當俊朗，格外醒目。
一個高七尺，看著像侍衛的男子站出來，說道：“你們還顛倒黑白上了？分明是你們不講理，要趕走我們，還要對我家公子，我纔出手防衛的。”
“他這打得哪兒是小人的臉啊？”
朱由檢上前，拱手道：“老先生有禮，晚生蘇州文震孟，久仰茗嶺盧氏乃荊溪族，今日特來拜會。”
文震孟這個人不太有名，但他曾祖文征明，乃是正德年間與唐伯虎、祝枝山、徐楨卿齊名的“吳中四大才子”之一。
這還是錢謙益教的，文震孟是錢謙益多年好友，知道此人鮮拋頭麵，尋常人難見一次，盧國霦更不可能知道文震孟是什麼樣的人。
這幾個中樞重臣，邊關大將和錦衛指揮使等等，也都一起陪朱由檢白龍魚服，微服私訪。
王承恩隨後遞上一份南京署開的路引：“盧老爺，我家公子剛剛從南京來，路過此地特來拜會。”
話完他扭頭看向那幾個被打傷的門房，怒道：“你們這幾個惡奴，怎地這麼有眼不識泰山，要真的傷了文公子，拿你們十條命去抵都不夠！一群醃臢東西，還不快賠禮！”
朱由檢輕輕擺手：“一點小事而已，算了算了。盧老先生，晚輩此次前來，是有別的事要詳談，可否叨擾一陣？”
朱由檢在宮中見慣了雕梁畫棟，什麼場麵都經歷過，看著眼前這蘇南風格的園林院落覺得也新鮮。
明太祖朱元璋對這種風氣深惡痛絕，認為這都是民脂民膏，幾乎絕了民間修園子這個事。
江南文人對此意見頗多，隻是他們在太祖的屠刀下被迫老實，但也隻老實到了仁宗和宣宗時期，江南尤其蘇州一帶的園林藝又開始向著華麗和文藝風格一路狂奔。
朱由檢注意到有一院子，門上掛著寫有“靜思”二字的匾額，部看著很簡單，與外邊修建的園子相當不搭。
盧國霦停下一看，表復雜起來：“嗯……那是犬子以前住的地方。”
盧國霦卻說道：“文公子說錯了，犬子以前並不在這裡讀書。”
“老朽隻好將犬子送到城中僧舍讀書，那地方離家有七十裡遠，所以十三歲後他便不怎麼在這兒待過了。”
七十裡不是短距離，須知道蘇州府到宜興也不過九十裡路程而已。
盧國霦一下子頗有，又自顧自地說道：“老夫記得，建鬥十五歲那一年，建鬥他在傍晚做了功課後知道老夫得了風寒，竟然一個人走了一夜，第二天到家看我時，剛剛開始打鳴。”
“他卻來到旁邊大哭，說：人無親，讀書何益？”
錢謙益忍不住嘆息一聲。
等他看到家人鄉親因為他堅持新政立場，罵他背叛，還親手推倒為他樹立的牌坊時，心又該是如何煎熬呢？
他隻覺得這次不讓盧象升跟著自己巡視江蘇，真是一個很正確的決定。📖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