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前一天召開大朝會，在大明歷史上可以說是有的。
但大家多多都清楚，這肯定跟昨日的伏闕，還有這兩天傳得沸沸揚揚的廢都流言有關。
隻是今天忽然降雪，許多穿著緋紅袍的大臣魚貫而，與白茫茫的雪地形鮮明對比，倒真是別有一番風味。
眾人謝恩後加快了腳步。
且說除了孟紹虞和李標在崇禎朝有些存在，其餘兩位楊景辰和周道登則基本上沒有什麼聲量。
尤其前任首輔畢自嚴和次輔錢龍錫因天象原因被罷，如今閣誰當家，明年又會不會有新的閣員補充進來，可以說是舉世矚目。
無人喧嘩，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未來的一年會有許多大事發生，也是問題集中發的一年。
承天殿也已經站滿了人。
群臣齊刷刷跪倒在地，高呼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檢踏著沉穩的步伐穿過群臣，坐到他祖宗朱元璋坐過的龍椅上。
“想來你們也是一樣吧？”
王承恩擔心大風吹著朱陛下，示意小太監們把門關上。
朱由檢說道：“開啟天窗說亮話嘛。”
朱由檢看了一眼他們，說道：“史可法！”
朱由檢問道：“前幾日你去常州無錫，拿到了那邊的人口黃冊和土地資料，現在可算清楚了？”
“說說看，就念一下你們的結果，隻說戶口人數就好。”
在眾人不解的目中，史可法大聲說道：“常州府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編戶十五萬二千一百六十四，人口七十七萬五千五百一十三。”
聽到這裡，眾人不由得一驚。
從七十七萬到二十二萬，這銳減了七以上啊！
怎麼常州作為江南富庶之地，又不打仗的，竟然了那麼多人？
許多人這才鬆了口氣。
但細一想也不對啊。
江南這邊不似北方有蒙古人和真人的襲擾殺戮，也沒那麼多水旱災害……
朱由檢讓史可法停下來，又說道：“吳三桂！”
朱由檢說道：“朕讓你回徽州老家探親，也讓你學史可法拿一下當地的戶口資料，如何了？”
朱由檢問道：“有什麼異常嗎？”
吳三桂斬釘截鐵道：“徽州府在洪武二十六年編戶十二萬五千五百四十八，口五十九萬二千三百六十四。”
“到了萬歷六年，編戶一十一萬八千九百四十三，口五十六萬六千九百四十八。”
徽州府的資料更加嚇人！
哪怕是到了萬歷六年，也才恢復到十一萬戶，五十六萬口，甚至不如開國那時的數量！
人都到哪裡去了？
朱由檢用手指了桌麵，說道：“諸位卿都聽到了嗎？這人口的變化到底怎麼回事？”
其實聽到這裡，很多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如今的大明還是以人頭稅為主，百姓要是不上稅，就會選擇投奔當地的鄉賢大戶。
朱由檢繼續說道：“倘若真的死了那麼多人，朕也認了，但為何弘治年間人口減那麼嚴重，當地主是要有責任的吧？孝宗皇帝怎麼沒有任何指示，朝廷也沒有掀起大案呢？”
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更加明顯。
大明文在孝宗一朝過得相當舒服，大臣在孝宗麵前甚至能做到“從容講論，天和悅，真如家人父子”的程度。
而且孝宗朝的首輔徐溥就是南直隸常州人。
答案是呼之出的。
孝宗皇帝的“孝”，是對誰的孝？
“方纔那些不單單是數字，他們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