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魏忠賢此時穿著天啟帝送他的蟒袍走出來,坐下後說道:“都別哭了!咱家說了多遍,陛下仁厚,斷不會拿你們怎麼樣的。畢閣老也是個忠厚人,已經答應會護著你們了。”
眾人一聽,哭得更大聲了。
“自己上疏請辭了吧,回老家過安生日子,這輩子都不要回京城!”
“住口!”
魏良棟與魏良卿聽後,泣涕不止。
“這世上哪兒有永遠的富貴,還不懂進退,皇上不收你們,上天也要收你們!”
想到當年閹黨勢頭正盛,他們也覺得能夠永世的富貴,但誰想到年輕的朱由校竟然說走就走。
魏忠賢擺擺手:“好了,你們都走吧,當差的繼續當差,回家的就趕回家。”
魏良棟說道:“叔,我們走了,您……您怎麼辦?”
話完,魏忠賢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一言不發。
等宅院裡隻剩下魏忠賢一人時,他才從袖子裡拿出一包末,倒旁邊的酒壺,用手指攪拌後喝下一口。
他在市井長大,本是混混一個,為了活命和抵債拋妻棄,最後連男人都不做了,自閹宮混口飯吃。
一路走來,他發現自己的目的不過是為了兩個字:生存。
他功了,但如今想來,換來的卻是種種惡行和累累債。
魏忠賢知道自己在外界看起來是什麼樣,但他也覺得自己冤枉:咱家一個太監,無非是皇帝的臟手套而已。
當年遼東兵敗如山倒,單單是因為自己侵占了那些軍田?
咱家手下的人都不是好東西,濫用酷刑,殺人不眨眼,但東林黨他們都是善男信,全是正人君子?
而這些痛苦,與他帶給這個國家的災難相比,又是如此渺小。多人因他遭殃被害,死前比這痛苦多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天宮的樣子,還有那一天的和空氣,還有當時人到中年,一片氣和不安的自己。
魏忠賢一時分不清現實和虛幻,恍惚中又看到了很多人的影。
也有拉著自己上位,跟自己有夫妻之名,最後被自己勒死的客氏。
還有一個,是穿著明黃袞服的年輕人。
他想起第一次見朱由校的日子,想起這個年輕皇帝自己大伴,又委托他協助理朝政,期待自己能幫忙對付那些老邁強勢的文。
最後,是朱由檢的臉在他麵前閃過。
“這千斤的重擔,就委屈皇爺擔著了……”
魏忠賢死訊傳到錦州時,已經是五月十二了。
盧象升等營重臣看著畢自嚴替魏忠賢寫的絕筆信,還有閣急遞,頓有些不真實。
信和急遞都是朱由檢看完後,讓王承恩拿給他們的。
王承恩麵無表:“聖上的意思,不是我等能揣測的。”
孫傳庭說道:“陛下讓我們知道這事,必然是要弄個說法出來。”
其實魏忠賢的死,還是讓大家都輕鬆了。
其次,過去還有人會擔心魏忠賢死後東林黨和清流會做大。
如此一來,罪孽深重的閹黨和魏忠賢就顯得多有點礙眼了。
孫傳庭說道:“魏忠賢過去有罪,但也是有功的。眼下不給點說法出來,京城均衡打破,難道不會出事嗎?”
陳奇瑜皺眉:“孫總督的意思,莫非還要給魏忠賢一個麵嗎?”
有明一代,得到皇上寵信的太監死後可以被賜匾額的榮譽,如憲宗朝的懷恩,還有魏忠賢的前任王安,都在死後被賜予匾額,還許建祠祭祀。
孫傳庭跟魏忠賢有過節,自然不是為了他,而是想擺出一個姿態警醒東林黨和清流,讓他們不要輕舉妄。
薛國觀就直接反對:“不行,懷恩他們都是公正正直之人,死後此殊榮也是應該。可魏忠賢算什麼東西?他也配嗎?”
盧象升沉思片刻,說道:“說實話,我當然是樂於看到魏閹伏誅,隻不過陛下如今要做事,不了廠衛協助,宮裡很多事,也要太監們去辦。”
“我想陛下讓我們看這些,用意就在這裡!”
尤其是想要敲打東林黨,就要給魏忠賢一個麵的收尾,這事不難辦,可容易招罵。
王振就是慫恿英宗皇帝親征,結果弄出土木堡之變的罪魁禍首之一。按理說這是罪無可恕的,但英宗復辟後依然給他建祠,還親自賜了碑文。
“老夫今年六十四了,六十耳順。要是有誰想議論,隨他們說去!總之不能再影響到陛下!”
孫傳庭又說道:“還有,這次謠言傳得離譜,魏忠賢恐怕有一半是被死的。得想辦法查清楚了!”
誰知道,這邊魏忠賢的事剛剛暫時平息,袁崇煥那邊又派人快馬加鞭送來一個更讓人頭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