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值房。
錢龍錫開口道:“陛下這是著了袁崇煥的道,竟然直接給關寧軍分田,將來要是養了遼東,後患無窮啊。”
“我大明此番大勝,一改當年的萎靡之態,又有東風大炮這樣的神,等遼東方麵養蓄銳四五年,未必不能消滅建奴,犁庭掃,到時候,我大明真是要中興了!”
其餘的三名閣員,李標、周道登和楊景辰也沒表態。
錢龍錫說道:“閣老,我隻說一條,江南加稅必不可行。至於陛下說的什麼厘清稅製,那更是草率,全國那麼多地方都有苛捐雜稅和攤派,憑什麼隻盯著兩淮和浙江呢?”
孟紹虞皺眉:“錢大人這話老夫聽不懂了,厘清稅製乃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怎麼就會反了百姓?是百姓要反,還是那些逃稅避稅的大戶要反?”
“我明白什麼?你不妨當著大家的麵講清楚!”
畢自嚴輕嘆道:“議事就議事,吵什麼呢?”
此話一出,閣眾人都有些張。
雖然閹黨不如以前那樣得勢,但朱由檢不在京城期間,魏忠賢一直負責打理宮廷,依然地位不低。
眾人把目集中到畢自嚴上。
他現在跟魏忠賢關係尚可,但因為一個宦中斷議事,閣和首輔的尊嚴何在?
此話一出,大家都知道這回魏忠賢是來者不善了,恐怕真要來興師問罪。
畢自嚴隻好作罷,著心裡的不悅和惱火去答應下來。
魏忠賢走進來後,依然是那一副慈祥憨厚,但是富有心機的笑容:“本來是不想打擾的,可是老奴確實等不及了,還請見諒啊。”
魏忠賢笑了笑,在畢自嚴旁邊坐下,說道:“老奴也不想叨擾的,這次來,是想請閣老為老奴寫封信。”
“自然是給皇爺。”
畢自嚴更加警惕。
但不等他進一步多問,魏忠賢就讓田爾耕拿進來一副筆墨紙硯。
魏忠賢開口道:“第一件事,是想閣老給陛下說明,客氏已經死了。”
客氏死了?什麼時候?
畢自嚴麵無表,提筆將魏忠賢的話寫書麵語,心裡則是一陣膽寒。
如今突然暴死,魏忠賢恐怕也逃不乾係。說的時候如此輕描淡寫,彷彿事不關己,著實令人齒冷。
事到如今,畢自嚴也猜到魏忠賢的心思了。
當真是佛口蛇心,狠小人啊。
“禮部右侍郎基命,此人過去罵過老奴,是個耿直正直的人,辦事踏實可靠,博學多才,也可以用。”
畢自嚴一邊寫,一邊在心中訝然。魏忠賢接下來說的這些人,有閹黨也有清流,而且還真的都是將來在江南改製可以用到的人才。
魏忠賢說到一半有些口,田爾耕給自己倒一杯茶,喝了以後又說道:“翰林院的吳孔嘉,此人出南直隸徽州府,依附我不過是為了替父報仇,並不是什麼大貪,也是可用的。”
吳孔嘉這人很特殊,他背後可牽連著朝野諱莫如深的“黃山大案”。
吳孔嘉這麼說,是因為跟吳養春有殺父之仇,投靠閹黨也是想借刀殺人。魏忠賢心知肚明,為了搞錢也不管這些,於是讓手下人抄了吳養春的家,還把人弄到京城打死。
此事後來被魏忠賢強行了下去,也了一樁冤案,同時間接警告了中樞:江南的錢沒有那麼好拿,殺人不管用,哪怕魏忠賢出手也要層皮。
現在魏忠賢主提起吳孔嘉,那是連底都不要了,甚至在打自己的臉。
魏忠賢撓撓頭:“老奴年紀大了,就記得這幾個,應該夠用了。”
魏忠賢說道:“閣老,咱們都是一起經歷過風風雨雨的,有些話不用藏著掖著。最近外麵在傳什麼,你也知道了吧?”
魏忠賢繼續說道:“咱家伺候過先帝,也伺候過當今皇爺,雖然時間不長,但皇爺也跟咱家聊過幾次,皇爺說過一句話讓咱家現在都忘不掉啊。”
畢自嚴怔住了,死死地盯著魏忠賢,因為這位九千歲竟然哭了!
“咱家不是人,是惡鬼!但這世道不讓人活啊!”
他知道魏忠賢不值得同,以他為首的閹黨害了多人,又有多是無辜百姓,這一筆筆債是算不清的。
魏忠賢自顧自地說道:“咱家當鬼當久了,乾了很多喪盡天良的事,是皇爺讓咱家想起來:自己以前還是個人。”
畢自嚴愕然:“魏大璫……”
畢自嚴張口言,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但他是不必死的,上一道辭呈,回老家富貴也好,或者去給先帝守陵也好,也能麵。
魏忠賢把最後一口茶喝完,又拿出一張名單,說道:“咱家聽你們讀書人有句話,國之將亡,必有妖孽橫行。過去還說咱家是大明朝的妖孽……希咱家這個妖孽沒了,大明真能在皇爺手上中興吧。”
畢自嚴開口道:“魏大璫,此事或許可以等陛下聖裁。”
“閣老將來見到皇爺,替咱家轉告一聲:願皇爺萬壽無疆,願我大明國祚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