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宗羲的話直接引起了在場復社學子的不滿,議論和爭議聲開始不斷沸騰。
“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你以前讀的那些聖賢書都到哪裡去了?”
黃宗羲麵對這些人異口同聲的討伐毫不懼,笑道:“你們這些人,有多人報名參加此次恩科考試的呢?”
此話一出,現場再次安靜下來。
顧杲不甘道:“強詞奪理!我們考科舉,是為了宣傳聖人之言,以聖賢之道規勸陛下!那些位我們不去爭,難道都留給不學無之徒去糟蹋?”
王舒王就是王安石,範文正公就是範仲淹,二人都是北宋大臣,主持過改革,做過彩文章,雖然功績如何爭議很大,但無疑是後代讀書人的榜樣。
誰知,黃宗羲依然冷笑,說道:“好一個革新大明的風氣,那你說說,如何才能革新呢?”
“以我之愚見,當今之世,風俗陵夷,廉恥道喪,積弊之多不勝列舉。如百年朽木之病變,若單就其中一枝一節而改革,不過空耗,而難見效用,解法無非三字真言:正本!”
“宋仁宗以溫恭克己,燭照群倫;神宗以睿智窮理,虛襟待彥。所以仁宗時有範文正公主持慶歷新政,神宗有王舒王實施熙寧變法!明君修以招俊彥,賢臣得時而彰,何苦天下風氣不清?”
張采等人忍不住鼓掌喝彩,為顧杲這一番點題破題,引經據典的雄論好!
黃宗羲笑了笑,說道:“好好好,你這麼一番話,無非就是說挽救大明要從本做起,而這個本就是要學宋仁宗和神宗修求賢,任用賢臣變法革新,對吧?”
黃宗羲接著問道:“顧子方!我再問你,假如當今陛下重整山河,平定四海,收復遼東,犁庭掃,是否堪比漢之武,媲唐之太宗?”
黃宗羲大笑:“那陛下當然該效仿武帝劉秀和唐太宗李世民,學什麼宋仁宗和神宗?強漢不學,盛唐不學,去學個連燕雲十六州都收不回的大宋作甚!”
顧杲臉發黑,旋即漲紅,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張采悍然出列:“黃太沖,在下復社張采,請指教:宋仁宗寬厚,不事奢華,還能夠約束自己,對待臣僚、侍從寬厚,這些不是君主該學的?”
宋仁宗作為善於諫納,對大臣寬容的皇帝,確實是許多士大夫理想的君主,所以張采這話再次引起在場士子的共鳴。
張先麵對這個年輕後輩的藐視到恥辱,拳問道:“敢問:為何不值一駁?”
“文帝與民生息,仁宗寬容納諫,自然都是好的。但如今大之世,當金戈鐵馬,以戰止戰,想我太祖高皇帝,難道是靠仁厚來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的嗎?”
“但若是這樣王敗寇,天理何在?道德何在?隻知道勝者為王,難道就可以治理好天下嗎?孔夫子周遊列國,縱使有大國採納其言,也不妨礙聖人之言流傳千年!”
這都直接提到家屬了,擺明就有些往傷口上撒鹽,或者說是手段下作。
但想到宮裡還在等自己訊息的朱由檢,黃宗羲還是保持了冷靜。
眼看換概唸的把戲被拆穿,張采語無倫次:“我、我沒有這樣說!”
“我輩不為此,爾等安能座談!”
“顧杲!你這次聚眾當街鬥毆,乾犯王法,現在認錯罰,回頭是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