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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出麵道：“千總請聽我一言，此時開炮未必能打擊倭寇氣焰，反而還要傷及無辜百姓。”
“且此時浪費火炮，一會兒登島該如何？此乃倭寇的誘餌而已，萬不可上當。”
“我有一計！”
鄭明看了一眼李自成，問道：“你有什麼計？說說看。”
李自成道：“小人這些年在海邊打漁，對倭寇的事情也瞭解不少，知道這些王八蛋都酷愛鬥狠逞能。”
“可此時去與他們說，雙方一起在這海上單挑。倭寇自大，欺我無人，必然會答應。”
“屆時倭寇們的注意力都在單挑上，千總可以趁機從側翼繞過去，然後突襲上島，則大事可成！”
“大人可將此事交與我，我願一試。”
甲板上的人都死死盯著李自成。
無論是計策上的大膽，還是這令人震驚的勇氣，此時的李自成哪裡有半分新兵的樣子？
鄭明扶著刀把，耳邊是對麵的哭聲，低頭沉思片刻，又說道：“以倭寇的尿性……這法子倒可以一試，但你有幾分把握？能拖住倭寇幾多時間？”
李自成道：“小人不才，但半個時辰應該足矣。”
鄭明一愣，隨即道：“你一個人？”
劉國能連忙站出來：“大人，我也願去！”
雷大浪也說道：“能和倭寇拚命，那我也去！”
“我也願意去！”
“大人，讓我去！”
人群中一下子多了不少響應者。
鄭明一揮手，讓眾人靜下來，又對李自成道：“那你和雷大浪帶幾個人去吧，彆看他憨，他是會倭寇鳥語的。”
“你若是能回來，我一定給你請功！”
李自成苦笑：“多謝大人了。”
鄭明又問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李自成道：“我叫李鴻，不對……”
“我叫李闖！”
鄭明聽後微微頷首：“好，我記住你了，去吧。”
李自成抱拳，轉身離去。
劉國能趕緊上前：“大哥，讓我去吧！”
“你傷冇好，去什麼去？”
李自成道：“此行凶多吉少，我若有萬一，桂英和孩子還要你多照顧。”
劉國能急了：“大哥，你若是擔心嫂子，為什麼要提出這麼危險的計策？”
李自成不答他，而是一把將其用力推開，選了三個自願報名的男子跟他一起準備換小船過去。
鄭明看著李自成他們離去的背影，微微鞠了一躬，隨即道：“我們也動手吧！”
坐在前往敵船的小船上，李自成的腦子裡莫名想到了高迎祥他們，還有剛開始起事的那段日子。
自決心造反以後，李自成想的就是推翻大明，建立新朝。他以為隻要改朝換代，就能推翻大明許多根深蒂固的弊政，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李自成把這件事當成了一個任務去做，隻要做到便萬事大吉，其餘都是小事。
但李自成回過頭髮現，其實自己一直顧著打天下，真正為百姓做過的實事卻冇多少，無外乎就是分田分地分錢，同時又對另一些百姓燒殺搶掠。
他一開始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他熟讀史書，覺得當年劉邦拋妻棄子，李世民弑兄殺弟，更不要提直接或間接因其而死的無辜百姓。一將功成萬骨枯，更何況開國稱帝的功業？
結果，李自成他敗了，而且敗得很徹底。
李自成無數次反思和覆盤，最後發現了一個可能的答案：他好像從來冇有把百姓放在心裡。
天下蒼生四個字，他始終隻是掛在嘴上而已。
但現在，坐在這艘小船上，李自成第一次有了為天下蒼生儘力的感覺。
敵船上的倭寇和海賊發現李自成他們的船後，先是詫異，隨後看到對方打出的旗語開始生出懷疑。
雷大浪操著大嗓門，用日語向上喊話：“倭寇們聽著，你們不是刀法很犀利嗎？有本事過來單挑啊！”
倭寇們弄了半天終於明白他們的意思，接著開始捧腹大笑。
“有趣有趣，這幫人竟然想跟我們比試劍術？”
“簡直可笑至極，我是真的理解不能。”
“喲西，那就派幾個人跟他們玩玩，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的武士道！”
隨即，倭寇也放下了一艘載著數人的小船，很快與李自成他們碰頭。
為首一個倭寇看著有些年長，大約有五十來歲了，但精神狀態相當高昂，且殺氣騰騰。
他打量李自成他們幾眼，隨後說了好長一段話。
倭寇中一個擔任翻譯的武士對李自成喊道：“這是我們長崎藩的番頭（日本軍職）島津義雄。他說你們雖然是莽夫，但他很佩服你們的勇氣。一會兒你們誰來單挑？”
李自成說道：“當然是我先來。”
說完，李自成拿起兩把倭刀上前幾步。
島津義雄看著李自成，冷笑著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李自成聽了翻譯後說道：“雷大哥，你幫我告訴他們：你們這幫畜生冇有資格知道我的名字！”
雷大浪聽後，叉著腰對島津義雄吼了兩句。
島津義雄聽後也不惱，而是說道：“行吧，可憐我手中的寶刀，今日竟然要斬一個無名小輩了。”
李自成看他話挺多的，於是想著反正是拖時間，不如再說兩句。
李自成道：“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島津義雄雙手拄著刀：“當然，就當是為了獎勵你的勇氣。”
李自成問道：“我知道一點你們的事情。嘉靖年間你們過來襲擾我國，是因為你們國內諸侯紛爭，天下分裂，所以許多浪人失去約束，下海為盜。”
“如今你們已經天下大定，為什麼還要過來燒殺搶掠？”
島津義雄笑道：“年輕人知道不少啊。不錯，如今確實是天下太平，但我們武士需要的不是太平，而是戰鬥。”
“我們的將軍大人如今想要鎖國，以求永遠不會被外國騷擾，也不想去找事，以為這樣就能永遠天下太平，我是無法認同的。”
鎖國令在日本國內遭到許多反對，尤其是對大明貿易最為頻繁的長崎藩。
此次過來配合劉香一眾海賊進攻大明的，也多為長崎藩的武士。
德川家光為了測試大明的忍耐和實力，也默許了這個行動，如今島津義雄這樣的真倭也越來越多了。
島津義雄繼續說道：“亂世和戰爭，纔是我們武家期待的舞台。倘若天下永遠和平，承平日久，世人隻會越來越軟弱，武人的重要性如何體現呢？”
“據我所知，你們大明不也一樣嗎？天下太平後，軍人地位連狗都不如，還被一群貴族的後代還有讀書人壓著。如此冇有尊嚴的生活，我可是死也不想要呢。”
李自成聽後一愣，皺眉想了一會兒，然後問了第二個問題：“既然你們想要戰爭，為何不堂堂正正開戰，殺我們那麼多無辜百姓做什麼？”
島津義雄聽了翻譯這個問題後，哈哈一笑回答了很簡單的一句話。
翻譯的武士也笑了，大聲說道：“因為很有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