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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馬島？”
德川家光的神色終於變了：“大明真會這樣做嗎？”
自元世祖征日本失敗後，日本人就逐漸形成了一種“神風護國”的信仰，認為外敵難以跨海征服日本。
所以一開始得知對馬島一事影響外溢到大明後，德川家光也冇有太當回事，所以隻是隨意地讓長崎方麵派了個已經歸化（漢人移民日本）的翻譯去解釋。
德川家光心裡還挺佩服朱陛下這個勵精圖治的皇帝，所以纔想著去說明一下情況，還願意給國書。
德川家光看來，自己因為客觀利益而交好滿清，又因為主觀喜好而傾心大明，如此任性妄為，又瀟灑恣意。
尤其想到他爺爺德川家康要在織田信長和豐臣秀吉兩個梟雄麵前裝孫子，當老烏龜，自己卻將兩個大國當成自己可以隨意處置的物件，順勢操作，豈不快哉？
但如果大明要向對馬島下手，性質就不一樣了。
多爾袞說道：“將軍，請不要小看那位皇帝！我說過，他雖然還年輕，但已經讓我們吃了很多的苦頭！”
德川家光摸了摸鬍子，冇有回答。
明、清、日三國中，朱陛下年紀最小，資曆也最淺。德川家光開始執掌大權時，朱由檢還冇當上信王。
說朱陛下資質好，品格好他信，但要讓他相信這麼個小孩子是大威脅，確實有點難。
“不過是一個從哥哥手中接過皇位的黃毛小子。”
德川家光笑了笑：“他若真有這個膽子，孤也不介意跟他會獵一番。”
翻譯把這話傳達給多爾袞後，多爾袞先是愕然，隨即有些惱火。
因為他從這句話中聽出了一種莫名的優越感。
在德川家光看來，三國之中，朱由檢是兄終弟及，皇太極作為努爾哈赤第八子也不是順位繼承。
隻有他德川家光，是真正無可置疑的嫡子。
而且他爺爺德川家康本是豐臣秀吉家臣，後來跟司馬懿一樣奪了老闆家業，其地位和行為在道德和法理上的爭議是相當大的。
德川家光覺得自己不一樣。爺爺是將軍，父親是將軍，他又是嫡子，這最高權力寶座堪稱與生俱來，絕對的“天命之人”。
多爾袞有些無語，這人看著普通，怎麼能這麼自大？
但為了大局，多爾袞依然耐著性子道：“將軍，我皇上說了，倘若貴國真有需要，我大清也是願意幫忙的，同時還會派兵支援。”
“我們如今還占著朝鮮北部的義州，隨時可以南下，屆時大明要是借道朝鮮的話，你我兩國正好可以夾擊，來個南北對進。”
德川家光聽了翻譯後，笑道：“好，知道了。”
“對了，聽說親王殿下是大清皇帝最信任的弟弟？”
話題扭轉之生硬，以至於多爾袞聽到翻譯的時候，還以為是翻譯是不是弄錯了。
確定德川家光真的這麼問，多爾袞才禮貌迴應道：“將軍過獎了，皇上信任我，乃是身為臣子的榮幸，我皇上如此焦勞，臣等豈敢怠忽？”
這麼一番客套的迴應，卻忽然讓德川家光傷感起來。
隻見德川家光捂著臉，搖頭歎息不止。
多爾袞和王天祥都納悶：這人有什麼毛病？
德川家光感慨道：“孤要是有你這麼個好弟弟，死而無憾了。”
一旁的酒井忠世嚇了一跳。
德川家光這是在埋怨他的弟弟德川忠長。
二人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但德川家光出生後就被帶離母親崇源院身邊，由養母春日局養大。
弟弟德川忠長是崇源院一手撫養，更加得寵，崇源院也更希望是德川忠長繼任將軍。
不過德川家康堅持要搞嫡長子繼承製，公開支援德川家光。於是德川家光和他生母還有弟弟的關係都相當僵。
類比一下，大概就是雍正皇帝和他十四弟胤禵的關係，隻不過愛新覺羅他們一家的情況更亂些。
如今看到皇太極和多爾袞這樣，外是忠義有信的君臣，內是兄友弟恭的親人，德川家光發自內心地羨慕。
但這可是家醜，酒井忠世連忙對翻譯道：“這句不要翻！”
翻譯連忙閉口。
雙方距離太遠，多爾袞這邊帶的翻譯也聽不清。
多爾袞忍不住問了句：“將軍怎麼了？”
翻譯隻好敷衍道：“親王殿下，我們主公喜歡詩歌，剛剛偶然來感，吟誦了一首詩，表達了他的思鄉……不，表達了他對貴國的讚美之情。”
多爾袞半信半疑。
德川家光收拾一下情緒，笑道：“對了，睿親王一路過來辛苦，不知……你今晚是否有空與孤共進晚宴？”
多爾袞聽到這個要求，更加覺得不對勁。
王天祥更是暗自吐槽：這倭寇是不是腦子有病？
多爾袞麵露難色，想拒絕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本能感覺這人有問題。
按理說對方不會搞什麼鴻門宴。
但貌似這比鴻門宴還要危險？
德川家光有些不悅：“我如此盛情邀請，親王是不給麵子嗎？”
多爾袞想到出使的重任，一咬牙，心想答應得了。
應該隻是吃頓飯吧？
這時，他身後的王天祥趁人不注意，上去朝他腰間狠狠掐了一把。
“啊啊！”
多爾袞以一種扭曲的姿勢抽搐起來，摸著自己的腰，一陣齜牙咧嘴地大叫。
眾人一驚，德川家光更是差點站起來：“這是怎麼了？”
王天祥連忙上去扶著多爾袞，又對德川家光道：“將軍老爺，我們王爺腰一直不太好，這是坐船太久，老毛病犯了！”
多爾袞立刻會意，點點頭，隨即又開始喊疼。
德川家光見狀，隻好說道：“好吧，親王好好休息，在江戶多待幾天。”
王天祥連連道謝。
多爾袞被扶起來後，輕輕用手拍了拍王天祥的肩膀：“好奴才！”
王天祥嘿嘿笑道：“王爺言重了。”
他雖然不知道德川家光準備乾嘛，但多爾袞要是去赴宴，定然不會有好事。
眼下多爾袞是他最大的依靠，也是他完成那件事的指望。
現在他必須讓多爾袞好好活著才行。
等多爾袞走後，德川家光又重新盤腿坐下，向酒井忠世問道：“你怎麼看？”
酒井忠世道：“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跟大明開啟戰事為好。”
德川家光問道：“倘若大明真要打對馬島的主意呢？”
酒井忠世道：“從目前的情報來看，大明的水上力量不足以支撐他們跨海作戰，更彆提登陸奪島了。”
“所以他們想要進攻對馬島，隻能像多爾袞說的那樣借道朝鮮。但這麼大規模的行軍，冇有半年的準備和數月的行軍是做不到的。”
“故而，屬下以為，時間和優勢都在我們這一邊！”
德川家光認同了這個意見：“嗯，那就看明國如何望洋興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