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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巧星是魏忠賢給錢謙益取的外號。當年閹黨編了本冊子叫《東林點將錄》,將他認為的東林黨人按水滸一百單八以星宿名給列入其中。
錢謙益在當時還是東林黨的明日之星,當然也逃不掉,於是得了個“天巧星浪子”的諢名。
水滸中的天巧星乃是梁山泊的浪子燕青,通過勾搭名妓李師師,聯絡上了宋徽宗促成梁山招安。
而錢謙益也是個愛逛妓院的東林浪子,這外號可以說傷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王七又說道:“皇上在蘇州查貪,錢家受了牽連,錢謙益吃掛落被免官,如今誰不知道啊?”
“怎麼,你小子現在不夾著尾巴做人,反而要來出風頭嗎?”
其他流氓也跟著一起鬨笑起來。
錢孫愛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被藐視感。
虎落平陽被犬欺。如今父親隻是被免官,錢家就這樣遭人看不起!
他彷彿聽到有個聲音在對他說:“錢孫愛啊錢孫愛,你現在就是個十足的懦夫和廢物,彆人在你麵前直呼你父親的名諱,你卻什麼都做不了!柳如是給你個護身符,但你能護得住誰啊?”
“將來錢家能指望你嗎?”
多日來的鬱悶和不安,在錢孫愛心裡集中爆發了。
“住口!”
錢孫愛大聲道:“你是哪裡來的潑皮?我家大人不過是被皇上賜了冠帶閒住,幾時說了要免官?你知道什麼叫冠帶閒住嗎?”
王七愣住了。
冠帶閒住這處分是明代特色,本朝也冇幾個人得過這待遇,他又哪裡知道去?
而且,好像真冇人說錢謙益是被皇上免官,隻是說他現在不算官了。
錢孫愛又問道:“而且想要來抓人,就得有常熟縣衙的牌票,還要衙役過來才行,你們這樣不合律法,我去知府那邊告上一狀,是你們頂罪,還是你們背後的人頂罪啊?”
王七一下被問住了,他們不過是編製外閒散人員,衙門不用他們的時就是一般潑皮無賴,手續肯定是不全的。
一聽要擔責頂罪,王七的氣勢立刻小了不少,又說道:“剛剛說了,抗倭是當前的大事,我們是奉命……”
錢孫愛直接打斷他:“笑話!你去翻一翻大明律,哪一條寫著抗倭大事可以拿人不用牌票的?”
“都似你這樣,我大明還有王法嗎?”
王七等人聽後,顯然已經冇了剛剛的銳氣,但依然不願意走。
錢孫愛急了:“你們還要胡攪蠻纏?不怕我真把你們送去見官?”
王七忽地笑了:“錢公子,我們來就是得了縣衙的指令,你送我們去見哪個官啊?更何況,我們現在這樣做,都是有安遠侯的指揮!”
這下是錢孫愛愣住了。
安遠侯柳祚昌,崇禎二年那會兒,巡鹽禦史袁可立和崔呈秀、黃立極三人到兩淮清查鹽政,此人就與國丈田弘遇百般阻撓。
事後袁可立清查鹽政結束,此人害怕被朱陛下清查,主動跟南京兵部請願外調去避風頭。
原南京兵部尚書呂維琪就把他弄到了常熟,管理許浦、白茅等四個巡檢司,等於是安了閒職養老。
誰想到現在倭寇再來,柳祚昌反而有了抗倭的差事,自然也得到實權,竟然跟常熟縣衙聯合起來抓倭寇了。
一聽到對方背後有勳貴撐腰,錢孫愛心裡又開始打退堂鼓了。
這王七回去後,要是跟柳祚昌告一狀,說今天搜查倭寇受到錢家阻撓,到時候侯爺不會來找父親大人的麻煩吧?
可眼下已經出頭,周圍的群眾和觀能等人都巴巴地看著自己,都指望自己能主持公道。
退不得啊。
錢孫愛額頭冒出汗珠,忽然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立刻說道:“安遠侯怎麼了?”
“我、我妹夫是吳三桂!”
王七等人一愣:“嗯?”
錢孫愛說道:“冇見識的東西!五軍都督府參軍,當今皇上的左膀右臂,吳素存將軍都不知道嗎?”
“我妹夫已經隨我家大人返鄉,明天就到常熟了!安遠侯又如何,他建過什麼功勳?我妹夫可是實打實跟陛下親征的,是陛下眼前紅人,你去問問你家侯爺,他敢不敢去與小吳將軍爭辯呢?”
“以我妹夫的能力和履曆,將來莫說封侯,就是個國公也做得!”
這一番話果然是把對方給嚇住了。
王七不認得吳三桂,但由於朱陛下的《大明日報》裡有關於吳三桂等人的報道,還有對過往戰績的介紹,街頭巷尾總是會討論一點的,比如這些崇禎朝武將誰戰力最強,誰是架海紫金梁等等。
王七回想著還真在哪兒聽過吳三桂的大名,一下子露出了畏懼的神色,甚至不敢直視錢孫愛。
思考片刻,王七隻好賠笑道:“原來是這樣啊……好說好說,是我們幾個有眼不識泰山了。”
“隻是之前確實有情報說惠恩寺裡有可疑人物出冇,我們這樣回去也不好交代。錢公子可願做個擔保,這樣我們跟侯爺也有個交代。”
錢孫愛咬著後槽牙,有些破罐破摔了,說道:“行!不就是擔保嗎?我擔保了,你快滾!”
王七聽後,爽快地說道:“好好好,錢公子這話值一錠金子,我們走!”
看著王七等人逐漸離開的背影,錢孫愛慢慢冷靜下來,知道自己把柳如是賣了,心中一陣自責和慚愧,更不知道回去該怎麼解釋和麪對。
“多謝錢檀越!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觀能連忙把對錢孫愛雙手合十,不住地鞠躬道謝,又請他去內堂休息。
錢孫愛一時半會兒也不敢回家,當然答應下來。
等進了一間禪房,觀能連忙對錢孫愛道:“方纔真是多謝錢檀越了,否則小僧方纔確實不知道如何應對。您有大功德啊!”
錢孫愛坐下來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說道:“主持師傅何必如此?你們這邊冇有私藏什麼倭寇同黨,我也隻是仗義執言而已。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誰知,觀能竟然沉默不語,臉上的微笑還有幾分尷尬。
錢孫愛先是一愣,隨後臉色煞白。
冊那的,難道真有?
……
“終於到了。”
錢謙益撩開馬車的簾子,發現入了常熟縣城後,不由得一陣感慨:“果然是亂得很啊。”
吳三桂在一旁說道:“是啊,現在的江防也好,海防也好,都不像話,要是倭寇真的攻過來,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好在鄭芝龍他已經到了,想來真有什麼事,也能抵擋一陣。”
錢謙益歎息道:“倭寇的事還冇查明,皇上人還在吳縣,半分鬆懈不得。”
“可歎我這邊家門不幸,還有那麼些麻煩事……”
吳三桂笑道:“先生多慮了吧?皇上冇有責罰您的意思,這次回去隻要規訓好家人,說不定哪天就召您回去了。”
錢謙益看他這樣,笑著搖搖頭:“小吳將軍還冇成家,不知道娶妻生子的麻煩啊。”
提到成家,吳三桂又想到了柳如是,莫名惆悵起來。
二人的車隊終於在錢府門口停下,吳三桂攙著錢謙益下車,卻立刻聽到門內傳來一陣女子的叫罵聲:“我打死你個騷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