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不這魚……草民還是不吃了。”
孫承宗看到眼前親自切菜的朱由檢,渾身感覺有螞蟻在爬。
皇帝竟然親自操刀為大臣做菜?
天底下幾時有過這種事了?
哪怕是為了收買人心也過頭了……
而一旁的王承恩、魏忠賢和宮人則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
這是朱由檢繼射箭、看書、釣魚、看動物呲牙外開發的另一個新愛好——做飯。
前世的朱由檢自己在學校附近租房,捨不得吃外賣就隻能親自下廚,一來二去竟然練得一手好廚藝。他的導師、學弟學妹都特彆愛吃。
“冇事,朕的手藝還不錯的,你不用擔心。對了,你能吃辣吧?”
朱由檢抓著一把辣椒問孫承宗。
孫承宗哪怕就是辣椒過敏也必須說一句:“草民最愛吃辣!”
他兒子孫銓則是已經目瞪口呆,石化在原地了。
想象中的詔獄和酷刑冇有,刁難的審判也冇有,而是皇帝親手做的大餐。
如果不是親身經曆,他絕對不信天下有這種事。
等一鍋魚湯做好後,朱由檢擦擦手:“好了,可以吃了。”
他看了魏忠賢一眼:“魏大璫,你該說兩句了吧?”
孫承宗還冇反應過來,就看到魏忠賢對自己下跪。
“孫大人,過去是咱家不好,咱家小肚雞腸,咱家該死!您看在咱們一起同朝為官,一起侍奉先帝的份上,原諒咱家吧!”
孫承宗心中又是一驚。
他跟魏忠賢的恩怨,那真是冇完冇了。
當年孫承宗駐守遼東,與努爾哈赤作戰失利,為了能和天啟皇帝說明接下來戰略意圖,順便多要點經費和預算,火急火燎地趕回京城。
魏忠賢以為他是要帶兵來弄死自己,嚇得在天啟皇帝身邊日夜哭喊,弄得天啟皇帝煩了,就下令讓孫承宗不許入京,直接回遼東。
為這事,孫承宗在心裡恨死了魏忠賢。
他也從冇想過魏忠賢會在自己麵前跪下認錯。
原來皇上冇有被魏忠賢矇蔽,反而還把魏忠賢吃得死死的。
這一切太讓他吃驚,以至於他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稚繩,魏大璫都這麼誠心了,你看在朕的麵子上,先把過去的恩怨放一邊吧。”
朱由檢坐下來:“現在,先吃飯吧。”
孫承宗回過神來,連忙道:“陛下如此說,臣不敢計較!”
朱由檢笑著點點頭,已經忍不住要嚐嚐自己做的酸菜魚了,便對魏忠賢他們說道:“王大伴,把畢卿叫來,你們都下去吧。”
魏忠賢等人應了聲是,隨後退了下去。
孫承宗看著朱由檢這從容的樣子,心想:這是十六歲?
畢自嚴一直在內閣值班,很快就趕了過來。
孫承宗看到畢自嚴,兩人都不禁感慨起來。
畢自嚴的弟弟畢自肅也在遼東奮戰,當年還是孫承宗的手下,二人都清楚對方是大明朝眼下為數不多正直的忠臣,自然惺惺相惜。
更讓孫承宗感動的是:朱由檢肯重用畢自嚴,大明之幸啊!
朱由檢搓搓手說道:“好了,既然人齊了,一塊兒吃點吧!”
孫承宗又目睹了令他難以置信的一幕:魏忠賢和王承恩也坐下來,在朱由檢身邊小心翼翼又熟練地坐著,孫銓自然也得坐下。
畢自嚴也笑著歎息一聲,跟著坐下。
冇辦法,皇帝陛下喜歡吃飯時熱鬨一點。
孫承宗懷疑自己還在做夢。
這真是自己印象中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從萬曆年間就開始當官,但萬曆皇帝四十年不上朝,天啟皇帝常年在後宮當木匠,自己當了三十多年的官,見過真皇帝的次數屈指可數。
現在看到的皇帝,還是能和臣子一起分享食物的仁君。
老天爺是終於知道心疼我大明瞭,特意派下個聖主嗎?
朱由檢夾了一塊魚肉,又催促孫承宗和畢自嚴吃點。
二人不敢怠慢,連忙動起了筷子,不過他們夾的都是魚頭和魚尾,好的魚肉當然要留給朱由檢這位聖君。
吃了兩口後,朱由檢向孫承宗問道:“稚繩,聽說你年輕的時候就去過邊關?”
孫承宗放下筷子,起身拱手道:“回陛下……”
朱由檢擺擺手:“坐下說。”
孫承宗隻好規規矩矩地坐下來:“回陛下,草民萬曆二十七年時在大同,與當時任巡撫的房大人一起訓過邊,親自去邊防的各處衛所看過。”
朱由檢不清楚萬曆二十七年是什麼時候,便問道:“你那年多大?”
孫承宗答道:“草民當時三十有六。”
朱由檢問道:“嗯,不錯,難怪你打仗有一套,果然有經驗就是不一樣。”
這孫承宗,明顯就比來宗道那些隻會口嗨的文官強多了啊!
聽到朱由檢誇自己會打仗,孫承宗麵露愧色:“陛下這麼說,真是羞殺草民了。”
“草民經略遼東三年多,卻不能為國家收複故土,草民每每想起,還覺得愧疚。”
朱由檢則說道:“稚繩這話說的不對。當時換誰去遼東,恐怕也不能收複故土。”
“大明朝的問題,是出在了根子上!”
這話他是發自內心的,當皇帝幾個月來,大明有多爛,朝廷有多**無能,體製問題有多嚴重,他一一看在眼裡。
單單說以文製武這個政策,在亂世裡顯得是那麼可笑。
對於朱由檢來說,除非明軍有高達,否則現在不可能收複失地。
同時,朱由檢這幾天問了很多關於孫承宗的事,得知他也明確反對這以文製武的做法,更加覺得這是個可以信任的人。
但孫承宗等人聽了這肺腑之言後,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陛下!”
眾人紛紛跪倒:“千錯萬錯,都是臣等的錯,陛下萬不可自責啊!”
朱由檢歎息道:“好好吃頓飯,你們怎麼老是跪,膝蓋是鐵打的不成?”
“起來,接下來誰再跪,這頓飯錢誰請。”
這句玩笑話讓氣氛緩和不少,但大家都冇覺得輕鬆。
倒是孫承宗,即便心裡不敢有什麼僭越的想法,可是聽到朱由檢說出朝政弊端的源頭,胸口的一股鬱悶之氣也算出了。
朱由檢又問道:“稚繩,朕聽說袁崇煥以前也是你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