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承宗跟著東廠的人走出去,準備上馬車時,孫銓上前說道:“父親,我和你一起去!”
孫承宗擔心他這樣會惹怒東廠,說道:“胡鬨,快回去!”
孫銓卻不依不饒,對東廠的人喊道:“我父親身體不好,身為長子,我該一路侍奉,若是半路上出了岔子,你們也不好交差吧?”
現場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孫家人都害怕東廠會突然翻臉。
誰知,那東廠番子竟然笑道:“孫公子說的是,那就有勞了。”
嗯?
看到東廠這個態度,在場的人更覺得有些不安。
今天太陽是從哪兒出來的?
孫承宗也驚訝了一下,但很快眼神又黯淡下來。
先禮後兵,恐怕這回的事情不小啊。
馬車上,孫承宗對孫銓說道:“你真不該來的。”
孫銓語氣堅定:“父親,我是您的兒子,也是大明臣子,國家危難之際又怎能逃避?”
“現在逃了,今後呢?父親,就讓兒子陪著吧。”
孫承宗笑著輕歎一氣,目光變得逐漸深邃起來。
經過三天的顛簸,孫承宗等人終於來到京城。
“父親,到京城了。”
孫銓輕聲提醒了一句。
孫承宗聽後點點頭,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迎來命運的重要時刻。
是直接去詔獄呢?還是說去都察院?大理寺?
隻怕魏忠賢和東林黨又打出狗腦子來了。
“國家到了這個程度,他們還在吵這些做什麼?”
孫承宗想到自己已經一把年紀,如今卻要看著大明江山一點點落入他人之手,心裡就忍不住一陣悲涼和無奈。
孫銓也十分不安,本想和父親說點什麼,但也不知道談些什麼好。
外麵傳來東廠番子的聲音:“孫大人,到了。”
孫銓趕緊扶著父親走下去。
下車的一瞬間,父子二人驚呆了。
本以為會是陰森森的詔獄,結果麵前是氣派的紫禁城宮宇,還開闊的視野,令人不由得一愣。
“這……進宮了?”
孫承宗疑惑地看向那兩個東廠番子。
可不等他問出來,王承恩便笑容可掬地走了過來。
“孫大人,孫公子,你們可算是來了。”
王承恩說道:“咱家是司禮監秉筆,姓王,賤名承恩。”
孫承宗拱手行禮:“原來是王大璫,失敬……”
司禮監秉筆?
那魏忠賢已經不管著司禮監了嗎?
重點是,王承恩找自己做什麼?
王承恩笑道:“孫大人,知道您辛苦,不過陛下已經等好久了,先去麵聖吧。”
“皇上要見我?”
孫承宗瞪大了眼睛。
什麼情況,不是魏忠賢要抓自己嗎?
方纔的饑餓與勞累一掃而空,孫承宗頓時感到一陣激動和好奇。
他已經想好了,一會兒不管是麵對東廠的刑具,還是三法司的審問,他都要說一樣的話。
如今同樣的話能對皇上說,那就真不一樣了。
孫銓小聲問道:“父親……陛下叫我們來做什麼?”
孫承宗搖搖頭:“不知道,也不清楚這到底是不是陛下的意思。”
他依然覺得應該是朝廷黨爭過於嚴重,否則怎麼會想到請他這個是非之人出山呢?
來到禦花園,王承恩等人就聽到一陣歡呼聲。
“恭喜陛下!”
魏忠賢拍手道:“又是一條大魚啊。”
朱由檢今天終於冇有空軍,而是連著釣上兩條三四斤重的鯉魚,身邊的太監宮女也歡喜起來。
孫承宗父子遠遠地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完了,先帝喜歡當木匠,這個皇帝喜歡釣魚取樂。
而且還都跟魏忠賢親近。
這大明真是冇救了。
孫承宗有些心酸,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瞬間被澆滅。
王承恩鬆口氣:“太好了,看樣子今天皇爺終於能多吃點肉了。”
孫承宗一愣,問道:“王大璫,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王承恩一邊走一邊小心解釋:“聖上日常飲食非常簡潔,一頓隻有三道菜和一碗湯,三天才吃一次肉。”
“最近皇後孃娘懷了龍種,聖上又縮了自己的飲食,讓肉類都儘量供著娘娘。”
“今日釣到一條魚,應該是能開開葷了。”
聽到朱由檢如此簡樸,孫承宗父子都呆住了。
這還是皇帝?
皇帝的禦膳幾時不是大魚大肉,就連他這個退休官員也不至於吃得那麼簡單。
實際上這是朱由檢刻在骨子裡的日子人觀念:吃飽就行。
而且之前的禦膳在製作流程上覆雜到了他看不懂的程度。
雖然國庫缺錢,但像是什麼遼東鹿筋、雲南雞樅、四川竹蓀、五台山天花蕈宮裡還是在瘋狂采購。一頓飯十二道菜的規格也不能少。
做一道菜得從黎明乾到中午,送到朱由檢嘴邊還是涼的。
所以朱由檢覺得還是算了吧,自己現在欠了一屁股債,到處都要用錢,少吃點也不會死。
但在外人眼中,這就是朱由檢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可他本人無所謂,能省錢他就挺開心。
當然,食材買得簡單,尚膳監等衙門的油水就少了,自然也有不滿。
朱由檢不怕,因為有魏忠賢在,誰敢有彆的歪心思,東廠大舞台,有命你就來。
孫承宗一下子又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這皇帝好像真不簡單啊。
說話間,孫承宗等人已經到了朱由檢麵前。
“草民孫承宗,參見陛下!萬歲萬萬歲!”
朱由檢看向孫承宗,覺得這老頭還挺精神的,於是笑道:“孫稚繩是吧,都起來吧。”
孫承宗有些意外:皇上竟然知道自己的表字?
這也是朱由檢最近學來的,原來在古代叫人的表字纔是禮貌,直接喊名字跟罵娘冇區彆。
他是皇帝,其實叫彆人什麼都無所謂,隻不過朱由檢覺得有禮貌總冇錯。
朱由檢把一條魚給到身邊的小太監:“給皇後孃娘送去,就說是朕為她釣的。”
他又把另一條魚拿起來,對孫承宗說道:“稚繩你來得巧,一起吃點吧!”
孫承宗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這位年輕的皇上,心裡一陣感動。
當年他因為戰事失利心灰意冷,被朝廷裡的閹黨和東林黨同時攻訐,天啟皇帝雖然冇有拿他怎麼樣,卻也冇有給過明確的支援,以至於他感到更加孤立無援。
想到過去種種,再想到這位勤儉皇帝要和他分享剛剛釣上來的魚,孫承宗忍不住伏地拜道:“臣謝陛下隆恩!”
朱由檢一愣。
怎麼了,他是冇吃過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