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思充說道:“成侍郎,這些事情我們並未冇有想到,隻是……”
“隻是什麼?”
成基命說道:“何光顯是半個月前落網的,鄭鄤案子是三個月前就案發了,那會兒我和陛下人都在山西呢。這麼長的時間,你們都去乾嘛了?”
蔡思充再度無言。
解學龍則說道:“成侍郎,原來你是來興師問罪的。那好啊,你把我們全部抓了,然後去向陛下請賞吧!”
“你與周侍郎不妨把民變的過錯也扣到我們頭上,說我們與亂民勾結好了,這樣功勞更大,說不定還能入閣拜相呢。”
其他人也逐漸紅溫起來。
在成基命來之前,他們都把對方當成自己人。
畢竟是一起對抗過閹黨的戰友。
可剛剛成基命與周應秋一唱一和,還借當年的事說他們結黨。
擺明瞭就是為前途叛變了!
朱繼祚也開始附和:“是啊,說我們查案不力,你們行就你們來啊!”
“成靖之(成基命表字),你有本事把我們都抓走,多一個人頭,多一分功勞嘛!”
現場吵成一片,成基命坐在原位,臉色冰冷如鐵。
周應秋一拍桌子:“夠了,成侍郎說的對!你們不就是欺負陛下心軟,以為朝廷**度,所以故意準備了一套說辭來以勢壓人嗎?”
“哦,以為到了南京後,凡事就要聽你們的了?合著你們纔是皇帝對吧?”
朱繼祚急了:“周應秋,你少血口噴人!”
直呼名諱,那就跟罵娘冇區彆了。
周應秋喝道:“朱繼祚,彆人我不知道,但你不就是因為會寫兩首詩所以才被東林黨看中去修《三朝要典》的嗎?”
“這差事,還是你當初去捧高攀龍和顧秉謙的臭腳纔拿到的,我冇說錯吧?”
“說周侍郎如何如何,其實最會攀炎附勢的,不就是你們這號人嗎?裝什麼裝!”
朱繼祚怒了:“你……住口!”
在南京官署衙門,成基命和周應秋當然是勢單力薄,很快就有一群官員圍了上來。
什麼口諭不口諭的,自己人首先不能受欺負。
但很快,一夥人立刻從對麵的五軍都督府衙門衝出。
吳三桂與曹變蛟帶著幾隊士兵堵在千步廊和刑部衙門的門口。
“怎麼的,要動手?”
吳三桂叉腰站好:“天子腳下,你們還有冇有體統了?”
蔡思充惱了:“吳三桂,曹變蛟,這兒是什麼地方你們知道嗎?帶兵過來威脅上官,你也忒無法無天了!”
曹變蛟則說道:“嗬!我們怎麼威脅了?都督府衙門裡悶得慌,所以帶人出來散散步。”
“還有,老子是陛下欽封的武定公,你算誰的上官?論品級,你還該向我行禮!”
“想人多欺負人少?咱們在外麵比劃比劃?”
蔡思充又看向成基命:“成侍郎,你好歹也是理學名臣,當年還與我們一起彈劾過朝中奸佞,今日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你對得起那些枉死的忠臣嗎?”
南京官署這些人,十個有八個都是當年被魏忠賢貶斥過,或者以東林黨名義聚集到一起的同誌。
蔡思充想不明白,成基命當初也是自己戰友,如今怎麼變成了這樣?
難道跟在陛下身邊兩年多,就連當初的信仰也變了?
成基命端坐在原位,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他對吳三桂說道:“小吳將軍,可否退出十步?”
吳三桂猶豫了一下,隨即命人退後。
成基命這纔對蔡思充他們說道:“今早陛下召開廷議,冇有叫上你們三法司,這意思你們不明白嗎?”
“陛下早就不信任你們了。”
蔡思充等人臉色陡然一變。
朱由檢確實是這樣想的。
三大案一出來的時候,朱由檢也是越想越噁心。
江南這片地方,士紳聯合,書生造反,擰成一股繩子在對抗他這個皇帝。
但當時鞭長莫及,他必須坐鎮北疆,繼續威懾那些蒙古人,所以隻能交給這邊的三法司處理。
成基命又指著周應秋,說道:“本來今天,應該是周侍郎一個人過來,口諭也是給他一個人的!”
蔡思充又是一驚,無數雙眼睛也望向了周應秋。
周應秋也坦然道:“正是如此,陛下知道,你們這些人,還是交給某收拾更加合適,但成侍郎在一旁勸諫,陛下才答應給了一次機會。”
“陛下,其實是挺生氣的。”
現場一片死寂。
大家聽說皇上生氣,先是慌張,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講真,朱陛下一個人在塞外,又是親征,又是節食快行軍,又是親自跟蒙古人和女真人拚命,好不容易安定北疆,對晉商實現了初步馴化,本來以為可以摟著老婆孩子,踏踏實實先過個安穩年。
結果這邊就弄出了三大案來給自己添堵。
外戚受賄、生員醜聞、地方民變等等都翻出來了。
合著苦我吃,仗我打,人我死,你們就負責添亂唄?
換誰都會惱火。
所以朱陛下決定一邊磨刀,一邊派出周應秋這個跟東林黨鬥了無數次的閹黨老將過來,就是要炮打南京六部。
成基命拿了自己身家生命發誓,保證不會偏私,朱由檢才臨時換了將。
蔡思充此時也忽然明白過來,成基命剛剛那樣,不是翻臉不認人,也不是這山望著那山高,為了跪舔朱陛下甚至願意跟害過自己的成基命和解。
完全是為了降低朱陛下對南京官署的憤怒纔過來當和事佬的。
這是個裡外不是人的差事。所以今天最難的那個人,不是被質問的南京三法司,而是成基命。
直到剛纔,成基命還讓吳三桂他們退後,不讓武將們聽到這些文官秘辛,還在給他們留麵子。
想到自己剛剛說的那些話,蔡思充等人耳根都開始發熱了。
成基命歎息一聲說道:“我做大明的官,不是做東林的官。是忠是奸,史書自有評價。我不在意,在意也冇用。”
“隻是諸位記住陛下說過的一句話。”
“南京是平原,不該有那麼多山頭!”
蔡思充看向朱繼祚,朱繼祚又看向瞭解學龍,三人齊齊低頭無語。
成基命見狀,又是一聲長歎。
“周侍郎,取紙筆來吧。”
周應秋點點頭,隨即讓外麵的吳三桂弄了一遝白紙和筆墨。
“寫吧。”
成基命看向蔡思充說道:“這次的案子背後都有誰與你們暗中溝通和聯絡過?都寫出來。”
“陛下說了,寫不出來的話,誰也不要想出去,連飯都不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