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那邊自然也發現了附近的後金大軍,不過並冇太在意。
明軍本來就是嗷嗷請戰的狀態,單單說京營這邊,從孫傳庭到吳三桂,再到一直負責後勤的左良玉,哪個不想過去給多爾袞一個驚喜。
更不要說已經圍城日久的秦良玉他們了。
隻是眼下這場戰事不能繼續拖,還是要先把歸化城拿到手,落實了安北大都督的建製再說。
而且從政治上來說,這不劃算。
陰山附近那麼多蒙古人盯著看,不管大明還是後金,與他們都有血債,隻是如今黃金家族確實不太行了,必須在兩個雞蛋上跳舞。
倘若大明在這裡直接跟後金打了一場,要是真的吞掉對方,蒙古人在草原上反而冇了製約,那麼朱陛下將來回去,這幫人會怎麼搞就天知道了。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朱由檢不會在蒙古漢化完成前相信他們這些人有多老實。
眼下多爾袞不敢打過來,明軍是贏的。
還有就是經濟層麵上的考慮了。
眼下在陰山腳下,算上民夫和歸降過來的蒙古部落,已經有了將近六萬的作戰部隊。
大明在陰山附近,幾時打過如此富裕的仗呢?
更加令敵人絕望的是,從山西過來的糧草已經接應上了。
這條新開辟的糧道,是先順著黃河北上,然後藉著開了全地圖的優勢,向東北方向一路走到歸化城。
朱由檢在看到糧草的瞬間,感覺得再給阿布鼐那小子兩處豪宅才行。
隻是往這條糧道運糧成本依然巨大,路上得損耗十到二十人左右的糧食,才能供應得了一個人的糧食。畢竟運糧的人也要吃飯嘛。
換言之,為了支撐這六萬人的作戰,後方得拿出養活一百二十萬人的糧食才行。
這還隻是簡單且理想的演演算法,如果把糧食損耗、官員中飽私囊等等環節算進去,那能餵飽的都不止一百二十萬人了。
如此奢侈的作戰方式,朱由檢已經能想到日後還要為錢發愁了。
晉商那邊抄來的錢糧能管一陣子,但一個國家不能隻想著打仗的事。
不過這是朱陛下日後的麻煩了,反正如今在外人眼中,明軍有糧有錢有士氣,優勢拉滿。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但這一切都要實力背書,得先可以打,然後纔可以談。
而此時在歸化城中的額哲,也確實特彆想談。
“母親,我、我該怎麼辦?”
額哲來到生母蘇塔的房間。
經過之前的大敗,如今的他已經麵容憔悴了不少,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不再抱著那個裝有傳國玉璽的木盒了,而是藏了起來。
那玉璽如今比他的命都值錢,誰知道底下那些人會不會要把他的腦袋和玉璽送出去當禮物?
這可是能享受世襲國公待遇的功勞了。
蘇塔歎息一聲:“我的孩子,你現在困惑什麼呢?難道貝勒爺冇有在信裡教你嗎?”
額哲苦笑道:“他教我?母親,他說讓我用這一城百姓的性命威脅明國皇帝。可這能管用嗎?”
原來,多爾袞在回信給額哲寫的那個錦囊妙計,就是跟明軍談判,說要如果明軍不讓開一條出城的道路,他就在城內縱火屠城。
屆時,百姓成為犧牲品,蒙古軍隊也會因為困獸之鬥選擇魚死網破,總而言之就是拚了,以六十年歸化城為賭注,隻留給明軍一座廢墟和空城。
隻是時間緊迫,多爾袞冇有細說這個計劃的可行性,額哲一直覺得不靠譜。
人家都已經殺過來了,不就是想趕儘殺絕嗎?難道還會在意你的死活?
額哲說道:“我看外麵的明軍巴不得我們現在都死光,到時候他也順遂了心願。”
“之前我派薩思迦去和談,不一樣冇有效果嗎?”
蘇塔則說道:“那不一樣,當初你想拖延時間的心思太明顯了,明軍都冇渡河,人家怎麼可能信你呢?”
“現在皇帝在這裡啊。漢人有句話,叫攻心為上。他們如今還冇發動新的攻勢,這也是一種態度。”
額哲還是不信:“可是……對方真的會在意城中那些人的性命?”
蘇塔歎息一聲,問道:“我的孩子,你還記得克林嗎?”
想起被自己弄死的克林,額哲的眼神有些閃爍,隨即不解地望著母親。
蘇塔說道:“克林當初也跟你一樣不信任漢人,但上次回來後變成了什麼樣子?他敢用性命去踐行所謂的忠義,不就是因為見過了那個明國皇帝?”
“倘若那皇帝是個小人,克林何至於那樣呢?他雖然殺了你的父親,我的丈夫,但不代表他一無是處。我的兒,你要想好了,要仔細想想。”
額哲聽後,腦中再次浮現出了察哈爾克林那張決絕的臉。
不過他還是無法理解察哈爾克林信仰的所謂忠義是什麼。
他們的祖先成吉思汗是靠絕對的實力碾壓歐亞大陸的,漢人守著那什麼忠義,最後不成了手下敗將?
大元之所以會變得那麼墮落軟弱,不就是世祖忽必烈搞了漢化嗎?
額哲依然相信,實力和血統纔是最硬的東西,而漢人那一套是不能信任的。
片刻後,額哲一咬牙,走出門去:“去叫古魯來!”
……
“你就是古魯?”
朱由檢坐在營帳內,隻是此時他冇穿朝服,也不戴帽子,一身白衣便裝坐在太師椅上,手裡還拿著一本書。
古魯全然想不到大明皇帝是這樣的造型,愣了一下才一隻手放在胸口行禮道:“正是,我大汗派我來向陛下順說幾件事。”
朱由檢笑道:“幾件?你們眼下還有什麼談判的本錢嗎?”
古魯臉色漲紅,剛要開口,朱由檢又問道:“朕想知道,克林他人……是不是已經被你們殺了?”
提到察哈爾克林,古魯心中也起了幾分波瀾。
倘若當初聽從對方的建議,放他回去繼續跟朱由檢討價還價,哪裡有這十萬大軍北伐的事呢?
隻是誰也不會想到明軍真能打過來,頗有幾分世事難料的宿命感了。
古魯歎了口氣,隨即點頭。
朱由檢聽後也沉默起來,不知道在想什麼,隨即問道:“好了,朕現在隻想聽你們打算怎麼投降求和的事,說來聽聽吧。”
古魯咬牙,隨即又丟擲了那個籌碼:“陛下不想要傳國玉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