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時辰，畢自嚴和朱由檢說了一下大明文官在斂財上的創意。
太監比如魏忠賢那樣的人，冇什麼文化水平，收的都是些現金或者田產什麼的，然後跟土財主一樣守著，不但目標太大，而容易犯法，一旦被抓住就很難掩飾。
但大明的文官們在這方麵就聰明多了。
首先他們不會主動伸手要錢，而是通過提拔老鄉或者下屬的方式讓他們當官，趁著每年京察，也就是地方官來吏部接受考成考覈的時候，以走親訪友的形式送錢。
冬天有所謂炭敬，夏天有所謂的冰敬。總之就是正常人情往來，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還有一種就是暗中買官賣官，誰給的錢多，誰就能得到提名，誰就能在皇帝麵前有曝光的機會，不然一輩子也彆想升官。
像這種還有很多，哪怕是底層的小吏也可以通過各種方式收割百姓，或者貪汙稅款，也能撈到不少。
換言之，文官們收錢，侵占田地，收受古董賄賂都是低階的，高階一點的都收那種“洗過”的錢，不仔細查都不知道。
畢自嚴輕歎道：“臣有罪，臣為了能保證家裡開支正常順暢，也收過不少這種黑錢。”
“眼下國事艱難，臣恨不能毀家紓難以解君憂，奈何人微言輕，加之力小，難以有所作為。”
朱由檢聽後，說道：“朕懂了，這麼說來，朝堂上的那些官員，那些自稱忠臣的人，其實都是大金庫？”
畢自嚴點了點頭。
一旁的王承恩是捏了把汗。
畢自嚴說這些話，是等於背叛了自己身份。
若是其他官員知道畢自嚴和朱由檢說了這些，那恐怕都不能活到第二天。
這樣是命都不要了嗎？
但王承恩轉念一想，這也說明畢自嚴對朱由檢是真的非常信任，否則也不會豁出性命來做這種事。
王承恩覺得自己要是畢自嚴，恐怕也會這麼做。
冇彆的原因，就因為朱由檢這個皇帝值得。
朱由檢說道：“嗯，朕明白了。不過畢卿，朕覺得直接抄家還是有些不夠。”
“一來朕不能保證，也不可能監督到每個人，抄家的人萬一也欺瞞朕呢？”
“而且用力過猛，彆人難免猜測是不是你向朕出的主意，對你也不好，朕不想為了錢失去一個忠臣。”
畢自嚴聽後，立刻下跪道：“陛下，臣……”
朱由檢示意他起來，說道：“這樣吧，抄家要抄，但彆的法子也要用。”
“聽了畢卿你的話，朕想到了一個法子。”
……
過了幾天，朱由檢突然召集了一次特彆朝會。
這回官員們都精神都很足，也相當緊張。
他們都知道，朱由檢今天要說的事，肯定跟新內閣有關。
進入內閣後就代表可以直達天聽，獲得更大的權力，以後也是光宗耀祖的美事。
朱由檢空置內閣這麼久，今天也該有個結果了！
果然，朱由檢接受百官朝拜，坐在龍椅上後開口便說道：“諸位愛卿，朕自從把黃立極他們踢出內閣後，發現光靠司禮監和朕來處理政務確實有些力不從心，也該補充些人入閣了。”
“不過內閣是國家最高的政務處理機構，用人必須要謹慎，但朕又剛剛身登大寶，很多事情不清楚，不敢擅作主張。”
“所以朕想用一種方式當場選定內閣成員！”
百官一聽，紛紛麵麵相覷，心想這還有當眾選人的？
朱由檢看了一眼王承恩。
王承恩點點頭，扯開嗓子說道：“皇上的意思，是要發行一種大明國債券，每份一百兩銀子。”
“國債券在購買後，將用於邊關戰事、練兵、賑災等事情上。每個月會還一部分的錢給購買債券的人，如買了一百二十兩的債券，為期一年，那麼國庫每個月會有一定的利息，到期後一次性歸還本金……”
朱由檢當然不太清楚債券的玩法，但他前世在大學的時候有金融係的朋友，他們聊天時朱由檢瞭解過一點。
他一個理科生對這些還是能記住一些的，所以很快就搞出了一個大明版本的國債出來。
用這一招，可以文明地從文官手中拿出錢來，而且內債不是債，到時候自己不還他們也奈何不了自己。
你們不是想要內閣的位置嗎？你那就用錢來換吧！你們不是忠心耿耿嗎？那就用錢來證明吧！
在宣讀了債券的規則後，官員們忍不住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他們也能聽懂，這就是國家向他們借錢，然後定期拿國庫的錢來還。
但他們可不太信任國庫的那個狀態，而且也不明白這跟選拔內閣成員有什麼關係？
糾儀官嗬斥幾聲，現場終於安靜下來。
王承恩也把最後一段關鍵的話給說了出來：“今日，認購國債最多的前五位便可得到入閣的資格！”
此話一出，立刻在朝堂上炸開了！
劉鴻訓尤其反應激烈：“陛下，這樣……這樣與花錢買官何異？臣以為萬萬不可！”
“臣請陛下收回成命！”
幾名禦史也站出來紛紛抵製，勸諫朱由檢彆搞這麼抽象的事。
其實曆史上的崇禎皇帝搞的比朱由檢現在還要抽象。
崇禎在革除了黃立極等人的內閣職務後，想了一個天才的辦法選新的內閣成員：抓鬮。
崇禎搞了一個“枚卜大典”，把十二張紅紙各寫上名字，然後搓成小丸，放入金瓶，搖了一陣子後再用筷子從瓶中夾出。
相比這個方式，朱由檢現在用這種認購債券選人的法子反而靠譜不少。
但對這些官員來說，花錢簡直比讓他們虧錢都難受！
朱由檢反問道：“剛剛不都說了，這債券是會還給各位的，哪裡就是賣官了？還是你們以為朕和國家會欠債不還啊？”
劉鴻訓嚥了咽口水，說道：“陛下，臣不是那個意思，臣隻是覺得這樣選拔官員，那麼有錢的就能入閣，冇錢的隻能靠邊站，這樣有失公允！”
“如果有錢無能者入閣，無錢有能者卻入閣，對國家危害更大！陛下萬不可為了這點錢而誤了江山社稷啊！”
其他人也立刻附和起來。
他們的反對當然也在朱由檢的意料之中。
此時，群臣中冒出一個聲音：“臣認購一千份國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