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察哈爾克林這樣子，錦衣衛立刻上前，連毛小柔都連忙護到朱由檢麵前。
其他人和武將也立刻警惕起來，死死盯著察哈爾克林等人。
吳三桂更是直接衝到蒙古使團麵前，一副完全不怵的樣子。
且說吳三桂雖然年紀不大，但他從小學習弓馬騎射，體格健壯，加上本就高大，此刻更是如同一頭即將爆發的猛虎。
如此強大的壓迫感下，察哈爾克林隻能硬生生把自己的火氣壓下去。
他不忿地說道：“我素聞陛下行事仁厚寬恕，為何在此次和談時卻提出如此苛刻的條件來？”
“隆慶時，大明厚待瓦剌的俺達汗，圖們汗向大明請求通貢互市，被穆宗皇帝拒絕，最後如何？雙方來來回回打了數十年，爭得頭破血流，這纔給了遼東女真人機會，否則怎麼會有今日的大金國？”
“陛下難道不顧及這些前車之鑒嗎？”
在場的大臣們神色又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這話乍一聽，倒真不能說察哈爾克林有錯。
當年瓦剌的俺達汗請求與大明互市，穆宗皇帝封他為“順義王”，又做了賠本的買賣跟他搞通貢互市，等於是用錢換和平，讓漠西冇有再找過大明的麻煩。
而當時主政察哈爾部的圖們汗也想跟大明討這個便宜，但是被直接拒絕了。
圖們汗大怒，於是率領察哈爾部與大明死磕，雙方互有勝負地打了多年，從遼東教父李成梁崛起打到他去世，結果都冇分出一個勝負，努爾哈赤也在其中掙了點軍功。
察哈爾克林的意思也明顯：當初要是大明早早跟察哈爾部合作，哪裡會給努爾哈赤鑽空子的機會？興許這會兒遼東還是大明疆土。
但說穿了，一樣也是在威脅：你不幫我，我可真的要幫皇太極了。
朱由檢聽後卻笑了。
察哈爾克林有些懵了：“陛下，這有什麼好笑的嗎？”
朱由檢說道：“朕對邊事瞭解不多，你們察哈爾部也好，瓦剌也好，朕還冇能分得清誰是誰呢。”
“但偏偏你剛剛說的這個事，朕是知道的。你說穆宗時給俺達汗封順義王，這個事情其實跟穆宗皇帝冇什麼關係，而是當時的首輔高拱與閣臣張居正主持的。”
“朕推行新政就是以江陵公為榜樣，因此找了不少他的事蹟來看，又聽他兒子張懋修說了很多。給俺達汗封王一事的內情朕也瞭解一二，你要聽聽嗎？”
察哈爾克林迷茫起來：“外臣洗耳恭聽。”
朱由檢說道：“當年給俺達汗封貢一事，並非是俺達汗貪圖財貨，而是他們內部出了問題。”
“當年俺達汗有個外孫女，叫三娘子，本來這女人是要嫁給俺達汗孫子把漢那吉的，結果俺達汗見到三娘子貌美，於是截胡娶了她，把漢那吉知道後大怒，於是率領妻兒過來投降大明。”
方纔還劍拔弩張的吳三桂聽到這話，忍不住吃驚地張大嘴巴，其他大臣也一副大受震撼的樣子。
什麼叫祖父本來要把外孫女嫁給孫子，結果自己截胡娶了親外孫女？
漢字竟然還能如此排列組合嗎？
察哈爾克林麵無表情，對他而言這種事情一點都不值得奇怪。
朱由檢繼續說下去：“當時還有一個叫趙全的漢奸，是個白蓮教徒，一直在山西和陝西兩地傳教，圖謀不軌，後來被官府打壓後，帶著一眾教徒北上投奔了俺達汗。”
“這夥人熟悉邊境地形，屢次給俺達汗獻計，害我大明子民無數，可謂是心腹大患。”
“所以當時大明藉此機會，跟俺達汗約定：隻要把趙全等漢奸交出來，就把他孫子把漢那吉送回去，同時還給他封王互市的好處。”
“同時，高張二人還給把漢那吉加了官身，叮囑俺達汗說這是我天朝官員了，你不可加害！”
眾人聽後方纔釋然。
原來當年穆宗給俺達汗封王互市，不是因為害怕了俺達汗的鋒芒，而是用這一招收拾一群漢奸啊。
如果用常規戰爭來打，那必然傷亡無數，而且趙全等人還可能逃竄，未必能抓得到。
利用把漢那吉的叛逃來做文章，然後花錢封貢，總好過付出人命去填。
這一招著實高明啊。
尤其是給把漢那吉封官，更是絕妙一手。如此不但冇有讓投降大明的把漢那吉寒心，還給他撐腰，如此俺達汗也不敢為難他。
把漢那吉從此隻有大明一個靠山，這樣還能起到一個牽製的作用。
於情於理於勢，都做到了幾乎萬全。
察哈爾克林整個人怔在原地，耳朵嗡嗡作響。
朱由檢又看向他：“現在你明白了嗎？大明當初給俺達汗封貢，卻不給你們圖們汗封貢，壓根就不是因為想要拉一派打一派，也不是想厚西薄東。所以你們的圖們汗來求封貢時被拒絕了。”
“大明不是大宋，從不想花錢買平安，而是想花小錢辦大事！”
“用錢買來的和平是脆弱的。能戰方能和，尊嚴隻在劍鋒之上，真理隻在大炮射程之內！”
大明眾臣子聽後極為振奮，許多武將更是挺直腰桿，格外精神起來。
察哈爾克林冷汗直流，麵色漲紅，隻好說道：“外臣……受教了。”
朱由檢接著話鋒一轉：“至於你剛剛說的，大明與察哈爾部打得難解難分，最後給了建奴崛起的機會，這個事情朕不否認。但一切也是因為大明當時軍隊腐化墮落，朝廷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緣故。”
“否則以當時王崇古、李成梁、戚繼光他們的能力，北境與遼東早就無事了。又或者再給江陵公十年陽壽，何至於有今日的局麵？”
陳奇瑜等人緊張起來，心想陛下這不就是拐彎抹角地說穆宗和神宗他們不行嗎？
雖然是實話，但真不能說啊。
所幸朱由檢冇有搞罵祖宗的傳統藝能，而是說道：“克林，朕想告訴你的是，雖然我朝冇有王崇古、戚繼光和李成梁，但也有的是猛將忠臣，前人冇有完成的大業，朕與他們絕對可以完成！”
聞聽此言，孫傳庭、滿桂和曹變蛟等人紛紛上前一步，朝著朱由檢拱手行禮。
察哈爾克林聽後，仰天長歎：“那陛下這是鐵了心的要開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