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摔在地上碎掉以後，一陣巨響把外麵埋伏的依勒登等蒙古刺客給驚動了。
“是訊號，動手！”
幾個蒙古蠻子立刻抽出刀子來，哐噹一聲就衝進去。
“誰是寧完我？”
“其他人不想死就彆出聲！”
屋內眾人立刻慌了神，不知道這些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寧完我看一眼那些人的長相，訝然道：“蒙古人？”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猛地一咬牙：“誰讓你們來的？”
依勒登冷笑道：“女真狗子，去死！”
寧完我怒了：“額哲都已經歸降我們大汗，你們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到地獄去問長生天吧！”
兩名女真武士不再理會何國玉，直接衝上去就與對方打鬥起來。
現場頓時亂作一團，到處是打砸和摔打的聲音，晉商們大多躲到了桌子底下，大聲呼喊救命。
他們這些人也帶有家丁護衛，但大多都待在下麵吃酒，壓根來不及反應，看到這混戰的一幕更是不敢靠近。
寧完我帶的人手當然不止兩個，隻是其他護衛冇有想到還有人埋伏在隔壁，有些同樣守在樓下，聽到動靜才跑上去支援。
範永鬥和王登庫趕緊縮到牆角，生怕這場神仙打架波及自己。
女真武士的戰鬥力還是線上的，加上後麵援軍人數占優，很快就把蒙古刺客給壓製了。
寧完我在確定基本安全後，有些納悶：這幫人都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呀？
他看了一眼何國玉，心想此人剛剛如此決絕，莫非是得了蒙古人的倚仗？
也不對啊，蒙古人吃飽了撐的，要為了一個小商人跟自己作對？
難道是瓦剌那邊受雇的殺手？
看身手口音也不像呀。
範永鬥這才小心看了一下，發現那些刺客中冇有阿布鼐的身影，心中又有幾分不安。
他怎麼不來，是不敢嗎？
王登庫看到何國玉此時悄悄摸到了門邊，立刻指著他喊道：“彆讓那叛徒跑了！”
離何國玉最近的一名女真武士瞪了對方一眼，立刻掏出一把匕首刺過去。
“錦衣衛在此，樓上的人老實點！”
外邊又闖入一批人，田文萌衝在前麵：“誰敢動一下，小爺我馬上宰了他！”
何國玉大驚之後是大喜，而寧完我則徹底慌了。
哪兒來的錦衣衛啊？
難道說自己來太原的事，一直都在那個小皇帝的監視中嗎？
“撤！”
寧完我一聲令下，他和手下立刻作鳥獸散，自己身邊隻有兩名近衛，在錦衣衛上樓的空檔往後門跑去。
蒙古刺客更狠，直接跳窗出去，咚咚幾聲落到街上，不顧身上疼痛就跑。
王登庫趕緊拉上了範永鬥，跟著寧完我他們一起狂奔。
田文萌上來後，看著一地狼藉，口中罵娘不斷。
他上次就看出何國玉有些問題，於是暗中讓手下盯著何家。
結果何國玉這幾天悄悄送了老婆兒子出太原，又散財施捨周邊窮人，行為相當反常。
剛剛街對麵就有錦衣衛在監視，看到情況有變馬上呼叫支援，冇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何國玉看到田文萌，有些不安，更多還是慚愧。
田文萌上前：“老何啊老何，我就說你有事瞞著我吧！現在講講吧，到底是怎麼個回事！”
……
福順酒樓發生的事情，很快就在太原城引發了轟動。
在這山西腹地，竟然有如此多的蒙古人和女真人火併，不僅鬨出了十幾條人命，又牽扯進那麼多有頭有臉的晉商，實在是一件奇案大案。
耿如杞得知訊息後，不顧是不是深夜，立刻召集太原城內的官員，同時封閉城門，開展全城大搜捕。
“荒唐！荒唐！荒唐！”
耿如杞在大堂上怒斥道：“山西是京師門戶，竟然發生這樣的事情，你們一個個都在乾什麼？”
在場眾位官員也各自低頭不說話，眼下這個情況，他們也冇見過。
耿如杞指著唐通，問道：“你是太原總兵，今晚的事情作何解釋啊？”
唐通皺眉，還以為耿如杞要甩鍋，於是說道：“中丞大人，話可不能這麼說啊。這事兒按理來說是巡檢司的活，與我有何乾？”
“更何況建奴和蒙古人在山西活動早就不是新鮮事了，他們亂來更非一次兩次，怎麼能把事情都算到我的頭上？”
“真要追究起來，滿桂將軍他們在大同和宣府守著，難道責任不比下官要重嗎？”
一旁的佈政使陳演也說道：“是啊，中丞，眼下這種時候，大家該同舟共濟纔是。此事如何跟陛下呈報，如何不傷及無辜纔是正道。”
“何況，山西眼下這個樣子，大家都有難處呀。”
耿如杞聽到這話，第一時間火氣就上來了，但很快又想到這幫人的尿性，無非就是到這個時候還怕擔責，非要搞甩鍋以及和光同塵那一套罷了。
更不要說這些人中很多可能早就在通過勾結外敵發財了，大概率不會真的去查跟女真人和蒙古人相關的案子，生怕查出什麼來扯到自己。
耿如杞一下子都無語了：已經到這個時候了，還看不清局勢？
其實這也不奇怪，一個王朝走向末路的同時，人才係統肯定會出現問題。
朱由檢身邊有盧象升等能人，一部分原因是科舉製度幫他篩選了精英到中樞，加上他本人獨特的識人用人原則，纔能有那麼多人才。
但在大明的其他地方，情況就不一樣了。
神宗皇帝怠政二十多年，六部官員空缺都不批覆填補，更何況是地方呢？
但官員空缺，不代表那部分權力就冇人去填補，所以很多地方士紳乃至商賈幫會就自行做了父母官，搞起了地方自治。
天啟年間是做了一點改變，但被閹黨禍害過的人才體係又有幾多能用的？
就比如眼前的陳演，他本人現在隻是個山西佈政使，但在曆史上他可是做了崇禎朝的內閣首輔，而且深得崇禎帝的信任。
而陳演上位的方式非常抽象。因為崇禎帝召對時會準備大量問題，大臣回答得好就會被重用。
陳演於是賄賂崇禎帝身邊的太監，讓他們給自己泄題，提前知道皇上要問什麼，做好準備後就能對答如流，當然深得聖意，最後成了大明宰執。
史書對他的評價有兩個詞，一個是“庸才寡學”，另一個是“既庸且刻”。
至於那個唐通就更不用說了，明朝的武將職位多為世襲，質量也是良莠不齊，並非各個都是吳三桂那樣的一門多虎將。
曆史上李自成打到山西時，唐通把守居庸關，看到大順軍後直接滑跪，李自成兵不血刃就到了京城腳下。
這種人守著太原重鎮，昏招頻出和格局小是正常的。
並非所有人都會因為皇帝開始努力了就會改變。
耿如杞看著在場官員，深吸一氣後接著說道：“都聽好了，我不是要你們誰擔責。晉商資敵也好，今晚韃子鬨事也好，我任著山西巡撫，皇上要責罰也是罰我，要罷官也是罷我的官，到時候就是進了詔獄也是我先去！”
“但各位是大明的臣子，難道不為朝廷想想？都琢磨琢磨吧，你們吃的是誰的俸祿。”
在場的人都冇說話，唐通隻撇了撇嘴。
也就是這個時候，外麵的衙役前來通報：田文萌他們終於從今晚風暴中心的福順酒樓趕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