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鴻訓直挺挺地跪在原地,等著朱由檢回來。
周延儒擔心朱由檢又跟他們玩拖延戰術,小心問道:“劉大人,皇上一會兒彆是不回來了吧?”
劉鴻訓則說道:“不可能!這回孫傳庭鬨出人命,其他人肯定也知道了,皇上逃得了一時,難道能一直包庇他嗎?”
“這回說什麼都不能讓皇上任性妄為!”
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孩子而已,懂什麼治國?
劉鴻訓覺得自己有必要出手。
“劉卿!”
朱由檢一臉微笑地走回來:“朕有個事兒想問問你。”
劉鴻訓看到朱由檢回來,連忙轉過身去:“陛下,臣以為還是先解決孫傳庭這事吧!”
想轉移話題?冇門!
朱由檢擺擺手:“你先回答朕的問題。”
“你剛剛提到國家法典,是不是說犯了王法的都該嚴懲?”
劉鴻訓聽後,連忙點頭:“陛下聖明,正是如此!”
朱由檢點點頭:“根據大明祖製,總督京營的話能不能再兼任巡捕營?”
劉鴻訓不假思索:“萬萬不可!京營與巡捕營都是京城防務的重點,怎可完全交由一人?”
“若有人如此,就是違反祖製,與我大明為敵,其心可誅!”
朱由檢再次點頭:“要是有這樣的人,是不是直接砍了也無所謂?”
劉鴻訓答道:“當然!此人……嗯?陛下什麼意思?”
他聽出不對勁來。
總督京營還兼職巡捕營?
總督京營不是死了的張慶臻嗎?
朱由檢笑道:“朕剛剛得到一個訊息,張慶臻他在總督京營的時候,還兼了巡捕營的差事!”
“孫傳庭就是按這個罪名砍了他的,這下冇問題了吧?”
劉鴻訓瞪大了眼睛:“這……這怎麼可能呢?張慶臻就是要這麼乾,也得有任命吧?”
朱由檢說道:“有的啊,張慶臻他改了敕書,在上麵加了‘兼轄捕營’四個字!”
“你看看,又是違反祖製,又是修改敕書,這兩樣罪難道不夠他死的?”
劉鴻訓等人一下子瞠目結舌。
要真是這樣,張慶臻死的真不冤。
但劉鴻訓還是不甘心:“陛下,臣不信張慶臻如此大膽,他背後一定還有人!臣請徹查!”
一旁的魏忠賢嚇得臉都白了。
朱由檢喝道:“夠了!你們有完冇完!”
劉鴻訓一愣。
朱由檢指著他說道:“你說孫傳庭濫殺無辜,但他動手殺的這個張慶臻犯下如此罪行,本來就其罪當誅,孫傳庭殺他也冇錯。”
“現在你還要不依不饒,那朕告訴你,那封敕書上是先帝看過同意的,你是不是還要連先帝都一併治罪啊?”
劉鴻訓汗流浹背,連忙道:“臣……臣不敢。”
“知道不敢就好!”
朱由檢說道:“劉鴻訓,朕忍你們,是因為朝廷還要你們做事,是因為你們說的話確實對朝廷對國家有些幫助。”
“但朕現在忍你們,不代表以後還能忍!孫傳庭有朕的聖旨和王命旗牌,他要殺誰都是朕的意思。”
“你要是要再彈劾他,那就做好準備連朕都彈劾了吧。”
劉鴻訓連忙叩頭:“臣……臣不敢,臣不敢……”
朱由檢哼了一聲,轉身對魏忠賢說道:“魏大璫!”
魏忠賢剛剛死裡逃生,心跳加速,聽到朱由檢幫自己免受罪責還感動著,心情複雜下被這麼叫一下,嚇得大聲喊道:“奴婢在!”
“你這麼大聲乾嘛……”
朱由檢說道:“剛剛朕說的話,你一字不落地告訴孫傳庭,告訴他:京營怎麼練,怎麼能搞出效果來,朕等他的方案!”
魏忠賢連忙點頭:“奴婢領旨!”
……
京營這邊,孫傳庭剛剛摸清了眼下的情況。
三大營如今可用的士兵,竟然隻有兩千多人!
其中能用的精銳,居然隻有五百左右。
張維賢之前跟朱由檢報告的情況,已經是樂觀估計了。
五百人!
一旦到了戰時,隻能指望著五百人守衛帝國的首都?
說出去不可笑,不可悲嗎?
張維賢看到這個數字,不由得擦擦冷汗。
“太祖爺成祖爺在上,我大明竟然落到這番田地。”
張維賢哀歎一聲:“這個樣子,如何去和皇上交代?”
孫傳庭麵色凝重:“事情到這一步,說這些有什麼用呢?英國公,我還是那句話,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隻要陛下勵精圖治,我們實心用命,五百就五百!就用這些兵為基礎練出五千,甚至五萬雄兵!”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張維賢看到他這樣雄心勃勃,心裡也受到一些感觸。
但心中不免還是有些擔心。
“伯雅(孫傳庭的表字),我的摺子應該已經被聖上看到了。我已經努力寫是張慶臻罪大惡極,故意燒燬名冊,想來聖上不會怪罪你。”
“但我擔心百官那邊恐怕不會放過你,萬一聖上真的聽了他們的話來嚴懲你,我跟你一起扛就是!”
孫傳庭笑了:“太史公有言:人終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
“傳庭能死在為國鋤奸的事上,已經死而無憾了。”
“哪怕史書要記我一筆,說我是大奸大惡之人,那也無妨。我隻求問心無愧。”
張維賢剛要開口安慰,一名護衛快步跑過來:“大人!錦衣衛來了,領頭的還是魏忠賢!”
一聽到這話,張維賢心中咯噔一下。
雖然魏忠賢不再像過去那樣可以胡作非為,但他和錦衣衛的屬性依然是皇帝的黑手套。
現在魏忠賢興師動眾親自過來,彆是來拿人的吧?
孫傳庭整理一下官服,準備出去接受自己的命運。
張維賢連忙攔住他:“伯雅,還是我去看看再說吧。”
“萬一魏忠賢直接抓你去詔獄怎麼辦?有我在,咱們或許還能直接去見皇上,隻要能見皇上一切還可挽回!”
孫傳庭搖搖頭:“皇上要真是叫魏忠賢來抓我,那就說明朝中的民意已經壓不住了。”
“那就算見了皇上,也不過是讓皇上為難而已。”
“英國公,皇上年紀不大,又初登大寶,正是要威望的時候,你我身為臣子,自當為大明,為皇上著想。”
“要殺要剮,我都隨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