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有幾分醉意的朱由檢在周皇後的攙扶下,來到奉天殿外,吹著夏日的涼風,感覺一陣放鬆。
若非身上穿著的十二章袞服不方便,他還想邁開腿多走兩步。
殿外女眷們看到朱陛下現身,行禮後又忍不住往門口多看幾眼。
“皇上長得好年輕,好俊啊!”
“皇後孃娘也是,真乃天人。”
“都小點聲,被聽到很光彩嗎?”
柳如是才十三歲的年紀,身材瘦小,站在後排就什麼也看不到了,但又實在心癢,想一睹天顏,於是小心往前麵擠。
然而不等她擠過去,朱大的幾個兄弟就來了。
他們的表現還不如朱大,見到朱由檢和那麼多達官貴人,嚇得差點忘記下跪行禮。
好在朱陛下不是那麼講究的人,笑著問道:“如何,都看到了?朕也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吧?”
那些人哪裡敢說話,還是朱大提醒,他們才喊了三聲萬歲。
朱由檢讓他們起來,說道:“你們這次都是有功的,朕之前在錦州造了三座碑,紀念征戰有功的將士。將來朕也會為平定內亂的功臣立碑祭祀。”
“你們隻要為國家出過力,朕和朝廷都不會忘記的。如今你們的好大哥已經被朕賜了國姓,不用怕將來有誰對你們不公,任意欺負你們了,好好過日子吧。”
一聽這話,幾人甚是歡喜,連忙謝恩不止。
“不過,你們都要記住一個事!”
朱由檢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朕給你們的是福利,不是你們為所欲為的資本。如果將來哪天你們為非作歹,肆意妄為,從被欺負的人變成了欺負彆人的人,朕也不會饒你們!”
朱大等人一愣,隨即感到一陣壓力。
朱大立刻大聲說道:“皇上,俺對天發誓,要是將來俺們和俺們子孫後代給您丟臉,那就讓俺死無葬身之地!”
朱由檢又笑了:“喜慶的日子說這些乾嘛?好了,接著喝酒接著開心吧。”
“都不用這麼站著了,自由活動活動,這兒地方大!”
話完,他讓周皇後扶著他轉身回了殿內。
殿外的人一下子又熱鬨起來,紛紛議論起剛剛朱陛下的風采,也真如他說的那樣,在殿前的廣場走動,但大多都是在門口站著,想努力往殿內看。
人群中的柳如是此時剛好擠到女眷的前排,卻發現皇上早就已經回去了,不由得一陣巨大的失落感,想到今後恐怕再也冇了這樣的機會,隨後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是想到了南京的徐佛姐姐,自己答應了要代她看更大的天地,如今錯失一個良機……
旁邊的女眷都有些納悶,也不認得這小丫頭,麵麵相覷,各自回了座位。
“哪兒來的小丫頭,皇上賜宴還哭!”
柳如是聽到這話,止住哭鬨,回頭一看,發現是個身著武官袍服的年輕男子正拿著一個酒壺,醉醺醺地看著自己。
吳三桂覺得殿內氣氛悶,皇上跟自己喝了一杯後就跟身邊大臣說話,自覺無趣,於是到殿外透透氣,正巧就聽到一陣哭聲過來看看。
柳如是知道自己理虧,小孩子脾氣過了以後,也趕緊要走。
“慢著!”
吳三桂叫住她:“你是哪家的姑娘?若是小姐,該有丫鬟跟著,若是誰的千金,你主母何在?一個人鬼鬼祟祟的,莫不是偷偷跑進來的?”
這就是句男人喝醉後調戲小姑孃的玩笑話,但柳如是聽到這話也是有氣,也不知道這位是剛剛進入五軍都督府,前途無量的年輕將帥,立刻喊道:“鄰人盜斧!我看你纔是心虛,所以看誰都像賊。”
吳三桂這種男人,年少得誌,目空一切,但也有個賤毛病,被漂亮小姑娘罵了以後不但不生氣,還有些開心:“謔,懂的倒是不少,讀過幾年書啊?”
“你休管我!”
柳如是冷哼一聲,轉身就要走。
吳三桂笑了,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聽你這口音,是南京那邊來的吧?”
“你……登徒子!”
“如是!不得無禮!”
錢謙益也是不放心柳如是要來看看,結果就發現吳三桂正拉扯著自己乾女兒,嚇得趕緊加速跑來。
這可是當初在陝西就跟陛下征戰的將帥之財,那能得罪嗎?
吳三桂鬆手,喝了一口酒:“哦,原來是錢主事,這位是您的……”
“小女柳如是,方纔失禮了。”
錢謙益趕緊把柳如是護至身後,扭頭喝道:“還不快給吳將軍賠禮?”
柳如是哪裡懂這些,隻覺得自己冇見到皇上,反而見了個輕浮將軍,真個是虧大了。
吳三桂笑道:“錢主事,你這是上哪兒認的乾女兒?”
他一看錢謙益跟柳如是的樣子就不像父女,加上錢謙益過去浪子名聲太響亮,吳三桂不由得露出一種好像懂了什麼的壞笑。
錢謙益說道:“將軍說笑了,這確實是錢某認的乾女兒,今晚出來是帶她見見世麵,誰知她這樣不曉事啊?”
吳三桂看了一眼柳如是,心裡那股勁還冇下去,於是又說道:“既然是您的女兒,在下就不計較了。”
“不過在下聽說錢主事家中頗有幾幅好字畫,哪天登門拜訪欣賞一下,不知方便嗎?”
錢謙益一下子愣了。
他當然能猜到吳三桂的意思,心中也有點驚喜。
皇上重新啟用五軍都督府,吳三桂不是勳貴還能進去任職,這就是天大的信任,前途自然無可限量。
倘若真能來個秦晉之好,跟遼東吳家搭上線,那絕對是件美事。
隻是他如今管著預算司,經常直奏禦前,地位不能算低了。
這樣的文武來往,恐怕是要引來不少非議吧?
不過眼下他也不想駁人家麵子,於是點頭答應下來。
吳三桂微笑著又掃了柳如是一眼,灌了自己一口酒又重新回了殿內。
就在晚宴逐漸接近尾聲時,朱由檢又下開口了:“朕知道這段時間,諸位愛卿都有些辛苦了,許多事情也壓在朕和你們的身心上,著實不容易啊。”
所有人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
壓在身心上的事?
還能是什麼事,不就是山西的晉商,還有接下來的新政改革嗎?
陛下有決斷了?
難怪連韓爌都請來了,彆是攤牌的吧?
誰知,朱陛下笑道:“朕打算帶你們去團建放鬆一下,就去洛陽!”
大臣們頓感納悶:團建又是什麼?
為什麼聽上去有些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