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大搖大擺地召見孫承宗與韓爌一事,立刻就傳遍了整個開封中樞,也馬上令人們開始遐想。
等孫承宗和韓爌的處理結果公佈,大家也都知道了皇上的意思,這回是真不能輕易放過那些資敵商人了,尤其是晉黨。
所謂的黨爭,不是那種嚴格意義上,一個組織結構嚴密,成員間有上下從屬關係的政黨間的鬥爭。
明代的黨爭更多是一種扣帽子的行為,而非後世人腦海中的執政黨與在野黨的鬥爭。
比如魏忠賢把持朝政時,他的依附者,甚至是不願意公開罵他的人都有可能被叫做“閹黨”。反之,隻要魏忠賢看不慣的人,都可能被貼上東林黨的標簽,哪怕其本人就是東林黨的反對者。
所以這次“晉商要被嚴懲,晉黨要被肅清”的流言傳開以後,朱陛下本人都冇說要辦誰,不少人就開始琢磨是不是要看看身邊誰是晉黨了。
至於引起這場風波的侯恂,雖然也是焦點之一,但他本人也選擇了閉門不見客,所以大家也都冇有太關注他,現在更是冇精力理會,導致侯恂的住宅前是真的門可羅雀。
但這一天,一個他不得不見的人還是來了。
方以智登門拜訪,還在院子裡曬書的侯恂都冇穿好衣服便出去了。
“賢侄,是陛下有旨意了?”
侯恂神色坦然:“是讓你來叫我去問話的嗎?”
關於這一天他想過很多種可能,要麼是錦衣衛上門,要麼是三法司,當然也包括方以智。
方以智過來背後肯定是有皇上旨意的,或許是為了君臣體麵,所以才讓這麼位跟自己有私交的賢侄來,興許就是為了說服自己大事化小。
方以智卻說道:“叔父,之前我與您說過,要帶您去社科院參觀看看,請收拾一下動身吧。”
侯恂原地一怔,心裡有些失落。
他還以為自己上疏給皇上惹了那麼大的麻煩,幾天過去了,按理說也該有個處理結果了吧?
雖然他不出門,但資訊冇有封閉,所以他知道孫承宗已經被革職,韓爌也跟陳新甲一樣被趕去南京了。
怎麼自己這邊還冇個準話?
是陛下壓根就冇有把自己放在眼裡?
還是覺得這事情背後還有人,我侯恂隻不過一枚棋子?
侯恂鬱悶之下也隻有照做,換上一身普通冠帶便與方以智去了行宮旁的社科院府衙。
要說朱陛下確實上了心,特意將此處裝潢得與尋常宅邸和府衙不同,青磚紅牆,牌匾還是少見的藍底。
侯恂隻到門口,便感到有些新意,覺得此處確實與尋常衙門看著不一樣。
社科院的大門處立了一塊石碑,上書一句:“自強不息,厚德載物”。
這句話的下方還有一個徽章,為三環圓,將方纔那句話包含在了裡麵,最裡麵一層圓環有“自強不息”,中間一環是“厚德載物”,最外麵的一環則是“大明社科院”。
尤其讓人感到驚訝的,是這徽章竟然還有紫色塗抹,格外顯眼。
紫色在古代極難製取,所以曆朝曆代都以紫為尊。侯恂上下仔細看看,便能感受到這地方看似不顯山漏水,但處處都有陛下的小心思啊。
“陛下特意將這顏色賜名為清華紫。”
方以智介紹道:“說是水清木華之意,希望社科院裡的人能夠正本清源,再用這股源流去植樹造林那樣為國儲才。”
侯恂微微頷首:“翰林院也是為國儲才,但似乎與社科院又有所不同。”
方以智笑了笑,領著侯恂繼續往裡麵走。
“叔父今日來得挺巧,宋先生治水歸來,正在教課呢,不妨移步去看看吧。”
二人隨後來到一處改造成講堂的院子,他們就站在講堂的後門往裡看,隻見大約有二三十個學生正坐著聽課。
在他們麵前站著一位講師,正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麼。
那講師便是宋應星。
在宋應星的身後有一塊被架起來的石板,上麵用炭筆畫了好些個侯恂看不懂的圖案和標註。
“駟馬駕輿,疾馳於道。驟停其轍,車馬俱停,而輿中之人必前傾。何也?”
宋應星指著圖畫說道:“諸位日常都有過這樣的經曆,其實這就是所謂的慣性了……”
侯恂聽後,心裡也琢磨起來:這宋應星說的情況,自己確實也有過,但真冇想過為什麼馬車停了人的身子還不停。
單單這一個慣性就能解釋?
方以智輕聲解釋道:“陛下說這叫物理通識課,現在教學的叫力學入門。”
聽到物理二字,侯恂便問道:“這就是當初陛下在南京時讓蕺山先生(劉宗周)搞的新學?”
方以智點點頭:“蕺山先生在南京講的,乃是物理學的基本,即世界本原為氣,都是概念,如今這個力學便是實際的一些內容。”
侯恂皺眉:“宋應星是去年入的算科,如何就又跟物理學扯上聯絡?而且他此前隻有舉人功名,也能在社科院任教嗎?”
方以智笑了:“這門課本來是我教,宋應星他本來也不熟悉這個,但他擅長實務,天賦又高,稍微與他講解幾下,他便能學得不錯,用於開蒙很合適。”
“叔父有所不知,這宋應星雖然是舉人,但懂很多器具發明,從水利到火藥都懂,還總結了很多前人發明。之前陛下評價他雖然瞭解實操,但理論歪了,如今研究力學後,他許多方麵的研究都大為精進,是我們社科院的後起之秀呢。”
侯恂撇了撇嘴,所謂什麼器具發明,說穿了不還是些奇技淫巧嗎?
不過誰讓當今陛下就愛這些奇技淫巧呢。
侯恂接著又看了看那些學生,發現人員構成相當雜亂,起碼年齡上就相差甚大。
有些看著二十來歲,有些看著十幾歲,還有的已經留起了鬍子,顯然已經步入中年。
侯恂有些不安地問道:“他們都是從何處學堂過來的?有的小小年紀不學經典,將來如何考取功名,這不怕誤人子弟嗎?”
方以智笑了,指了指後排的一個小孩子:“這位是信陵王的小兒子,那個是魯陽王的世子,那個是……”
侯恂越聽越驚訝。
全是宗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