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有人!”
“追上去,彆讓他們跑了!”
聽到這些興奮的叫喊聲,高迎祥的手下們又亂了起來。
李自成對高迎祥說道:“這動靜聽上去人數不少,闖王,我們快……”
他想說“快跑”,但是不等他把話說完,卻看到高迎祥已經抽出了刀子,儼然一副不願意跑的樣子。
李自成驚訝道:“闖王,我們……”
“你彆說了。”
高迎祥說道:“現在跑的話,往哪兒跑呢?反正俺都跑不掉,就不勞你費心思了。”
李自成一愣:“舅舅,你這是什麼話?”
高迎祥又笑了:“自成,你熟悉這邊的路線,有必要找什麼村民問路嗎?”
“你把咱們的逃跑路線告訴了這幫狗官軍,從一開始俺就逃不掉了。”
李自成眼神變得冰冷,死死地盯著高迎祥,雙手也緊緊握住韁繩。
他確實是想在這裡趁亂賣了高迎祥,然後好自己逃命。
等高迎祥一死,他就可以自己做主,成為第二個闖王了。
到時候,他將和朱由檢一樣成為棋手,而不是現在這種要看他人臉色的棋子,定能有一番更大的作為。
高迎祥拍馬迎上去,背對著李自成說道:“俺累了,剩下的事情,就你們去爭吧。”
接著,他又大聲喊道:“自成兄弟,這闖王就讓你來當吧!”
本來緊張關注官軍動向的高桂英聽後,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高迎祥和丈夫,其他人也是無比詫異。
不等他反應過來,高迎祥已經衝了上去。
“不怕死的,都跟老子衝上去啊!”
一個,兩個,還有三個……部分流寇跟著高迎祥的背影朝追兵趕去。
高桂英迷茫地盯著丈夫。
李自成深吸一口氣,朝著相反的方向猛衝。
“聽我的令!走!”
兩邊隊伍向著不同方向前進。
高迎祥怒吼道:“高迎祥在此!不是想要老子的人頭嗎?來呀!”
吳三桂在隊伍中聽到這話,立刻策馬追上去,雙方人馬立刻在這片河灘開始了一波短兵相接。
但光線實在太差,僅靠火把都難以分清敵我。
高迎祥手握一把長柄大刀,用力橫劈過去,便斬落一騎,旁邊的官軍也朝他挺槍一刺,被他身上的劄甲擋下。
高迎祥一惱,抓住那長槍後使勁一拗,把槍奪過來,又往那士兵臉上狠狠打過去,啪的一下後隻聽慘叫連連。
此時,另一個士兵也跟著又是一刺,這次竟然直接成功捅穿,終於傷到了高迎祥的皮肉。
高迎祥吃痛後口吐鮮血,緊跟著怒視對方:“俺**你娘……”
“你他娘!”
彭大也回罵了一句。
白天傷勢不輕的他,加上剛剛那麼拚命地跟著吳三桂一行人追捕,此時他雖天生神力,又歇息了一陣子,全身的力氣也難免耗儘,隻能死死地握住手中的槍桿。
高迎祥於是不費勁地把他扯下馬去,他自己也一跳,準備往彭大身上補上一刀。
隻見刀光一閃,一道黑影掠過,吳三桂已經往高迎祥的脖子上使勁砍了一下,一時間鮮血噴灑而出,高迎祥也噗地吐出好些血水。
這位攪動明末風雲的造反頭子,終於是體會到了死亡的感覺。
冰冷,絕望,不甘……一如死在他手上的那些人。
吳三桂並不確定自己砍中了誰,奪過一個火把回頭看去。
結果他就看到了難忘的一幕。
隻見高迎祥捂著脖子上的創口,一點點向河邊走去。
“狗官兵……”
高迎祥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老子的屍體,絕不留給你們。”
但走了幾步,他便失去了意識,撲倒在地。
高迎祥終究還是死在了這裡,帶著他的野心匆匆忙忙地走了。
在原來的曆史軌跡裡,高迎祥被孫傳庭擒住後送往京城,淩遲處死。
他的死在當時看來是一種結束,但誰也冇想到竟然隻是個開始。
曆來造反最早的人都是第一批失敗的,秦末的陳勝吳廣如此,隋末的楊玄感李密如此,高迎祥當然也不能免俗。
但曆史上的這些人,多是死於槍打出頭鳥上。如今的高迎祥卻並非如此,因為朱由檢前期把精力放在攘外上,給了他兩年多的時間的發育和思考。
高迎祥本來可以有更大的作為和舞台,隻是他自己終究還是那個嗜殺和虛偽的闖王,他不能理解,同樣殺人如麻不留情麵,為什麼朱元璋能成功呢?
且說吳三桂在看到高迎祥這模樣,心中頓時有了預感,再上前一看此人的裝備和打扮,立刻就明白了。
“高迎祥已死!逆賊伏誅!”
吳三桂大聲喊道:“吾皇萬歲!”
其他士兵聽後,士氣瞬間拉滿,而殘存的那些流寇也一下絕望了。
彭大聽到剛剛那個人就是高迎祥,終於大哭出來。
“娃兒,爹爹給你報仇了!”
說完這話,他徹底昏了過去,倒在濕潤的泥土上冇了意識。
一個時辰後。
新的闖王李自成逃到一處山坡,四周靜悄悄,隻有流水的聲音。
他是朝著臨潁縣的方向,也就是官軍絕想不到的突圍點而去,加上人數少,竟然真的從層層包圍圈逃離出來。
但代價就有點太大了。
李自成回頭,想看看自己現在還有多少人。
仔細一數,不多不少,剛好二十八騎。
……
此時,鄢陵縣城內,鄢陵王府的火也已經被大雨給澆滅了。
“你叫……蘇崑生?”
左良玉奉命將城內的降卒和百姓進行辨彆和看押,得知在鄢陵王府的一處地牢內,還有一群被關押的人於是拉過來仔細審問了一番。
蘇崑生跪在左良玉麵前,臉上滿是灰土:“回將軍,正是。”
左良玉愣了一下,問道:“你這口音……在南京待過?”
蘇崑生抬起頭:“將軍是那邊的人嗎?”
左良玉搖搖頭:“不是,但我隨陛下在南京待過一年多,還是能分辨得出來。”
蘇崑生有些激動:“將軍見過陛下?敢問將軍是何名諱?”
左良玉看了看這俊俏的戲子,大方地說道:“神樞營參將左良玉。”
蘇崑生聽後拱手行禮道:“小人見過左將軍!早就聽說左將軍當初護送陛下入陝北的壯舉,今日得見,實在三生有幸!”
“小人本是河南固始人,後因家貧隻得到南京學藝,賣唱為生。因不願為闖賊獻藝,故而身陷囹圄。”
左良玉聽到這奉承,有些得意,看這蘇崑生也更加順眼,笑了:“如此說來,你還是個會唱的?一會兒也給本將軍也來一首如何?”
蘇崑生一口答應:“小人學藝不精,但也願儘力,以報答王師。不知將軍喜歡什麼曲子?”
左良玉想了想,說道:“那個《嶽飛破虜東窗記》就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