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三俊接到朱由檢任務時,一開始也不理解。
陛下這樣做的話,不是要學太祖,讓官員一點私密都冇有嗎?如此控製朝堂,恐怕要引起朝局進一步不安。
更何況,他鄭三俊本人就是個桃李滿天下的人,他當年的學生裡出來做官的不止侯恂兄弟二人。
這些師生關係一挑明瞭,那以前舉薦學生或者私下麵授機宜的事都要被翻出來?
有損清譽啊!
但鄭三俊當著陛下的麵不好說,後來找孫總督,想他去勸一勸朱由檢。
他不怕被查,但確實不太合適這個差事。
結果孫傳庭聽後隻是哈哈大笑,說道:“鄭侍郎你是誤會陛下了。陛下這不是要你難堪,而是給你一個大好的機會啊!”
“大好機會?”
侯恂聽到這裡一臉不解。
鄭三俊不理他,繼續學著孫傳庭的口氣說道:“陛下要真是學太祖,這種事完全可以交給錦衣衛和東廠去做嘛!”
此話一出,侯恂觸電一樣訝然道:“對呀……”
盤查官員關係網,這種事情給錦衣衛去做最合適不過了。而且查到也不用公開,陛下一個人獨掌乾坤不是更好?
現在讓鄭三俊這個學生遍佈中樞和地方的人來做這件事,恰恰代表了一種信任和寬大的態度。
這不是對官員不信任,也不是防備官員,相反真的是在給機會!
陽謀!
無解的陽謀!
侯恂再次被朱陛下的妖孽震撼到了。
一個二十歲的少年,怎麼可能有這樣的膽識和氣魄啊!
鄭三俊接著說道:“所以我現在不再懷疑,隻想專心完成這個事。另外,太真,你覺得這事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嗎?”
侯恂苦笑著搖搖頭。
莫說梳理天下官員的關係網,就是單單南直隸那邊想要梳理清楚,一兩年就算快的。
鄭三俊又問道:“但這事要能辦成,天下吏治的整肅就有了方向。如今那麼多的貪官汙吏,那麼多欺淩百姓的惡官,不就是引起民變的罪魁禍首嗎?”
“隻要吏治清明,他們就無所遁形了,所以這是不是要及早開始準備?”
“如果像你說的,剿匪就隻想著剿匪,不想想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匪,滅了一個高迎祥又如何,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嗎?你想的就是冇有陛下那麼高那麼遠!”
侯恂聽後,臉上頓時感到火燒一樣發燙。
他來之前真以為自己比當今陛下強。
結果現在看來,自己想的不過兩三層樓高,陛下已經站在天上俯瞰蒼生了。
實際上這也是鄭三俊想得太多了。
朱由檢之所以現在冇有對高迎祥動手,除了明白內部矛盾和外部矛盾不一樣,要從階級的角度處理反賊外,就是因為他在軍事上依然擺爛。
如果盧象升和孫傳庭,或者袁崇煥他們說可以打,朱由檢二話不說就平推過去了。
如今這些將帥也是因為知道陛下真的愛民,不想屠戮無辜,所以也都以慢慢發育為主,不急著搞得你死我活。
在這種和諧的狀態下,朱由檢也就有更多工夫推廣他的新政。
當然了,他本人依然不想去辦太細緻的事,依然是選合適的人,點出合適的方向,自己就繼續抱著老婆孩子熱炕頭,躺好等報告。
隻能說朱由檢是幸運的,明末雖然是大亂世,明朝的體製也**不堪,但在華夏千百年的科舉製度錘鍊,還有豐富的曆史文化滋潤下,依然有不少的人才冒出來。
隻要用好這些人才資源,朱陛下幾乎冇必要去急著攀什麼科技樹,依靠漢文化的強大底蘊,加上他的開放思維,完全能走出一條不同的路。
當然了,這條路肯定難走,甚至於他現在纔剛剛在起步階段而已。
畢竟如何讓這些人纔在一個係統裡正常運轉,發揮各自的作用,然後集中資源去度過後麵更恐怖的劫難,那都是地獄級彆的挑戰。
不過史盲的朱陛下確實不會想太多這些……
但不管怎麼說,侯恂和鄭三俊已經體會到了這位陛下的與眾不同。
侯恂說道:“陛下這樣做,就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提前佈局,時機一到就會開花結果了?”
鄭三俊點點頭:“不錯,你等著吧,我敢說,在冊封太子後不久,就要馬上開始對高迎祥動手了!”
侯恂想到了什麼:“所以陛下叫來了袁崇煥?”
鄭三俊有些欣慰:“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還算師生同心的。屆時東鄉侯手下的關寧鐵騎一出手,就是十個高迎祥又如何?”
侯恂禁不住搖了搖頭。
太可怕了。
他想起自己在南京的那些朋友,想起了複社的張溥等人。
還想跟這種皇帝作對……他們怎麼敢的?
不過他也從這些舉措中看出了問題。
侯恂說道:“老師,陛下做這些事,恐怕要耗費不少人力啊。”
鄭三俊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對,新政也好,這些舉措也好,都有一個不能繞開的致命問題:成本。
拿梳理官員關係這一個方案來說,看似美好,但其實少不了大量的官僚來參與協助。
讓英雄查英雄,好漢查好漢?
真能查出來嗎?確定不會變成新的黨爭戰場?
所以現在這個事情還隻是個方案,鄭三俊他們還要想辦法選取合適的執行人員,也就是乾活的牛馬。
這些環節裡,稍有不慎都會出問題。
鄭三俊說道:“陛下已經想到這一點,從翰林院裡調人過來了,還說會從各地遴選得力的官吏。”
“那個宋應星你知道吧?他不也是這樣被選上來的?總之,我覺得肯定是有辦法的。”
侯恂不說話了。
他現在心情很複雜。
一開始他覺得自己是對的,但現在感覺好像陛下選的路線也不錯。
難道要朝秦暮楚?從此改弦易轍?
這在傳統士大夫的觀念中是貽笑大方的。
但,陛下現在做的這些事,確實很有吸引力。
自己是不是也要爭取要個位置呢?
上次在遼東他就錯過一次機會了。
鄭三俊看出他有些動心,問道:“如何,太真,要不要你也從都察院轉來,幫一幫為師?”
侯恂猶豫片刻,苦笑一聲:“再說吧。”
鄭三俊知道他還放不下東林黨那邊的聲望地位,於是又說道:“對了,這次冊封太子的大典上,陛下請了不少人呢。有一個你肯定冇想到!”
侯恂雙手一攤:“不是袁崇煥,那就是孫承宗唄?這些學生來之前早就知道了。”
鄭三俊搖搖頭:“不是他們。”
接著他又重複了一句:“這個人,你肯定想不到!”
侯恂愣住了。
還有高手?
“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