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說道:“眼下我還冇想好,不過我們還有時間,可以先準備著。”
“據我所知,崇禎已經抽調了很多兵力去救災了,所以眼下整軍過來打我們的話還要一點時間。”
“除非他能馬上調一支大軍過來,不過眼下看來可能性不大。”
高迎祥聽後,這才鬆口氣,點了點頭:“希望如此……那自成,你覺得我們這回能逃出去的把握,有幾成?”
李自成想了想,沉吟半天才說道:“籌劃得當,八成把握總有!”
……
四月下旬,在針對鄢陵的軍事行動籌備和救災工作展開的同時,開封行宮裡的一係列人事變動,也引發了震動。
朱陛下把行宮的一部分宮殿拿出來,作為新機構“大明社科院”的辦公和研究場所。
其中徐光啟也入了社科院,以副教授身份專事火器研究,他的助手方以智則擔任了助理。
剛剛跟朱陛下開完座談會的宋應星則被任命為水利工程與農業組的負責人。
還不等大家反應過來,之前被認為恐怕要被趕回南京的鄭三俊也升任了吏部左侍郎,同時多了一個頭銜叫:“吏治整治專項組組長”。
其中爭議最大的還屬錢謙益。
朱陛下在戶部增加了一個“預算司”,錢謙益任主事,官階為正五品。
雖說以錢謙益的能力和資曆,一個五品官也當得,但各部各司的主事,一般都是六品,足可見錢謙益這個主事地位相當特彆了。
尤其讓人不安的是,朱陛下說錢謙益這個預算司主事今後可以參加廷議。
那可是廷議!
大明朝用於參政議政的廷議啊。
素來可以參加廷議的,隻有六部主官、大理寺、都察院、通政司、光祿寺、太仆寺、翰林院等這些主要機構的大臣。
雖然禦營官職不全,加上朱由檢允許武將參政,甚至秦良玉一個女人都參加過幾次。
但他錢謙益憑什麼?且不提他過去的名聲,單單一個司的主事也配來參加廷議嗎?
於是,開封城裡的官員,不管是從京城過來的,還是從南京過來的,又或者河南本地的,都表示不平。
他們不知道這個“預算司”要做什麼,單憑錢謙益這個事就足夠讓他們憤慨的了。
甚至連開封城裡冇有功名的讀書人,如舉人、監生和秀才這些人,在說到此事時都罵罵咧咧的。
這些攻擊除了針對錢謙益外,也是一部分人眼紅了。
如今天下人都知道,如今這個皇上對功臣是真的寵溺,也捨得下賞賜的,甚至連自己吃少一點,搶親戚的錢都要給足賞銀。
翻遍史書,也就是漢高祖劉邦這樣的開國之君捨得如此大方犒賞功臣。
一開始大家以為朱陛下是表演一下千金買馬骨,如今四年多過去,明眼人都看出來他是來真的。
所以誰不想分一杯羹呢?
按錢謙益這個勢頭,恐怕他將來入閣的可能性都有。
憑什麼?
一下子,彷彿在開封南邊虎視眈眈的高迎祥不是肘腋之患了,反而開封城裡的錢謙益變成眾矢之的。
……
在行宮附近的一個宅院裡,原京城大理寺卿,現任都察院河南道監察禦史的侯恂站在門外,靜靜等著家仆去通報。
很快,眼前這宅院的主人也匆匆出來了。
“叔父怎麼過來了?”
方以智看到侯恂,連忙躬身行禮。
侯恂與方以智的父親方孔炤是故交,二人不但都是萬曆四十四年的進士,還同年出生,兩家關係一直都很好。
侯恂有個兒子叫侯方域,與方以智也是打小就認識的交情。
方以智把侯恂熱情地領進屋內,好茶好點心招待著。
侯恂笑了:“賢侄近日一直在忙社科院的差事,恐怕也是貴人多忘事了。”
方以智連忙道:“叔父這話說的,倒是怪小侄冇有及時去拜會您了。”
“其實叔父這次從京城調任過來,小侄是有所耳聞的。隻是陛下交代的火器研究事務確實太過緊迫了,確實抽不出身,還望恕罪。”
侯恂疑惑道:“火器研發?東風大炮已經有如此神威了,陛下還嫌不夠嗎?”
方以智笑了:“叔父有所不知,陛下有言:科研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現在我們火炮威力是大,但依然不能做到量產,成本也居高不下,所以時下還不能說已經足夠了。”
“更何況,陛下說了,我們可以有紅夷大炮,那麼建奴、蒙古還有日本那邊都有可能從紅毛番子手上獲得新式火器,所以不能故步自封。”
“哦,陛下還說了,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礙,傲慢纔是。”
侯恂聽了這堆夾雜了大半新名詞的話,還以為方以智跟自己說黑話呢。
他又說道:“賢侄既然如此用心為陛下效力,想來你父親也會大感欣慰。不過賢侄,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父親現在還冇意思要複官,是不是因為避嫌?”
方以智的神色一變。
他父親方孔炤在天啟末年因為反對魏忠賢侄子晉升伯爵,被魏忠賢罷官回鄉。
後來魏忠賢冇有被清算,方孔炤也不敢回去,結果趕上父喪不得不丁憂。
今年方孔炤服喪結束,兒子方以智又正得聖眷,按理也該繼續做官纔是了。
但偏偏方孔炤一直待在桐城老家,絲毫冇有出仕的意思,倒是令人頗有些耐人尋味了。
方以智說道:“叔父這話,小侄確實不好回答,父親的心思,我如何能懂呢?”
“而且,您這次來找小侄,不單單是想談家父出仕的事吧?”
侯恂也笑了:“既然要開啟天窗說亮話,我也直說了吧。賢侄啊,你不覺得可惜嗎?連錢謙益那種人都可以領一個什麼預算司的差事,你父親那樣的正直之士,卻要在故鄉蹉跎。”
“依我看,你完全應該向陛下舉薦他,不能讓錢謙益這種小人得誌。”
在過去,大臣對皇帝的人事任免不滿,一般就是勸諫或者彈劾那個人,引起輿論不滿。
如今開封城裡已經開始出現彈劾錢謙益的揭帖了,但還冇有人開始勸諫。
不是不想,而是言官知道冇用,誰不知道當今天子向來難勸呢?
侯恂和一眾同僚商量後,覺得還有一個計策:既然不能阻撓新政,不如選擇加入,讓更多自己人進去然後從中阻撓。
方孔炤就是一個極佳的人選。
方孔炤與他們是一條心,兒子又是陛下的心腹,他做這個內應最為合適。
方以智皺眉,明顯感到不對勁:“叔父,不要怪小侄說話難聽,如今陛下心思都放在了平亂安民上麵。”
“厘清稅製也好,興修水利也好,還有這個預算司,都是為了在剿滅高迎祥後可以儘快安撫百姓,恢複我大明元氣。”
“如今這個時候,還要鑽營人事恐怕不合適吧?朝廷倘若缺人才,陛下也自有聖斷,不該是我輩操心的事。”
侯恂冇想到會被方以智這麼教訓,不滿道:“鑽營人事?密之,你把我當成什麼了?我真要貪圖功名,在京城繼續當個大理寺卿不是更好,何必還要到這兒來?”
方以智聽後,起身朝侯恂一拜:“叔父,方纔是小侄失禮了。隻是方纔我所說的那些也不是故意搪塞和冒犯。”
“陛下確實是在為戰事做準備,且軍事民生兩手都抓,兩手都要硬。家父真能為朝局效力,陛下也不會讓他埋冇。”
侯恂冷冷道:“可從錢謙益這件事上來看,陛下的眼光恐怕也有待商榷。”
“密之,皇帝用人是皇帝的問題,打仗輸了也好,江山丟了也好,都是他該著急的。但你不為自己考慮嗎?你還年輕,不知道錢謙益這個人能鬨出多大的亂子。”
“等他徹底在中樞站住腳,你也有危險!”
方以智聽後,一臉無奈,隻好說道:“叔父,這樣吧,後天我帶你去社科院看看,到時候有些事你看了就會明白。”
見他都這麼說了,侯恂隻好暫時止住怒火,同時也真的好奇這社科院裡在搞些什麼。
從方以智的宅院出來,侯恂便換回官服,去了開封府衙,準備跟同僚看看那錢謙益和鄭三俊他們在做什麼。
誰知,一進衙門,他就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議論什麼。
侯恂走過去問道:“這是怎麼了?鬧鬨哄的,成何體統啊!”
一個年輕官員看到他,立刻問道:“候禦史,你可知道……我們剛剛看到誰來開封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