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看著眼前救災的官軍，深吸一口氣，說道：“那就……準備吧。”
高桂英大驚：“相公，這……”
她冇想到向來講究仁義行事的李自成會選擇趁人之危。
更何況，這裡還有如此多避險的百姓，萬一打起來，這些人冇有準備，不是要被波及嗎？
張秋運河離此地還有一段距離，連這邊的河流都受到波及，那上麵又是何等景象？
現在這個時候偷襲？
袁時中立刻應下，隨後調轉了方向。
高桂英一把拽住袁時中，望向李自成不安地問道：“相公，這樣做真的行嗎？”
李自成說道：“做大事不能拘泥小節，老袁說的對，現在是老天爺幫我們。”
高桂英問道：“可官軍這是在做好事。”
袁時中一把甩開她：“嫂子這就是婦人之見了！官軍做好事？他們做過什麼好事，難道現在修幾個河堤就是大善了？咱們這幾年也乾了很多好事吧，比他們要多得多！”
高桂英說道：“這種事情不能這麼比！我總感覺這樣不對，咱們是義軍，如何能行此不義之事？”
袁時中說不過她，但也懶得跟一個婦人計較，於是扭頭盯著李自成。
李自成輕歎一氣，將妻子拉過來，示意眾人去準備。
高桂英咬著下唇：“相公……”
李自成拉著她一邊走一邊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兄弟們說的也有道理，朝廷如今實力比我們要強，若是能藉此機會勝一場，未必不是好事啊。”
“就算勝之不武，那也是勝了。那麼多的兄弟都等著呢，總不能真的等官軍休整後再打。”
“我們現在對他們講仁義和道義，他們會跟我們講這些嗎？”
高桂英聽著，腦子裡依然混沌，雨水打在她的臉上，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也更加明顯。
看著李自成那陰沉的臉色，她終於忍不住問道：“可是此事傳出去後，百姓如何看我們？後世史書如何評論呢？倘若我們得了江山，怎麼跟後人說這事？”
這話似乎是觸碰到了李自成的逆鱗，他的表情露出幾分怒氣，說道：“百姓如何看？史書如何評論？當初劉邦怎麼拋妻棄子的？李世民有冇有弑兄殺弟？還有朱元璋，他當初做過乞丐跟和尚，推翻前元的時候做的那些事，難道都很光彩嗎？”
“做大事的人如果總是糾結什麼仁義不仁義，那會有後來的大業嗎？劉備仁義，但他下場是死在了白帝城；曹操兇殘，但人家是開國太祖！”
“不管怎麼說，這場大雨就是上天賜給我們的。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你懂了嗎？”
高桂英還是第一次看丈夫發那麼大的火，一時間有些害怕，不敢與他對視。
李自成也不再理她，而是直接跨上了馬，立刻趕回去。
高桂英咬緊牙關，趕緊上馬追上丈夫。
她從前隻知道，高迎祥和張獻忠那些人是真的殘暴，排除異己的方式永遠都是殺殺殺。
她的丈夫不一樣，有眼光，有見識和有胸懷，做事雖有狠辣一麵，但也不失梟雄之風。
但為什麼在這種時候，丈夫要做如此傷天害理的事呢？
其實這就是李自成的性格缺陷和侷限，如後世評價他是“流寇主義”那樣，李自成雖然反抗大明，骨子裡對曆史的認知還是偏向保守封建的，或者說是不夠完善與殘缺的。
如他素來不以成敗論英雄，但方纔偏偏褒曹操而貶劉備，殊不知大漢昭烈皇帝纔是真正不以成敗論英雄的典範。
另一個時空裡的史實也證明瞭李自成等人的侷限性。所謂收拾民心，隻是義軍用來對抗明廷的手段，並非真的為民。
民心確實是明末亂世的版本答案。這不是什麼秘密，從朝廷大臣到地方流寇，人人都知道，隻是冇幾個人真的可以做出合適回答。
“盧閣部，這就是下官的辦法！”
風雨中，宋應星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所謂治水必依地形，治水之法不可不先殺其勢。想要減少這水災的威勢，眼下隻能泄洪，這附近有一個窪地，可以作為泄洪所用，隻需要再挖開一個口子，減輕洪水的影響。”
“然後現在不能隻用石頭來堵塞河道，得用埽料才行。”
盧象升和孫傳庭都不是專業治水的，一時間有些納悶：“埽料？”
宋應星說道：“就是用秸稈、樹枝、蘆葦這些做成的草垛，此物吸水，可擋住水勢，宋朝時就開始用了……眼下恐怕一時間搞不到合適的材料，還請到城中用能找到所有能用的草料，成捆送來！”
盧象升思考片刻，隨即點頭：“好，我這就去辦！楊藩台，你速速回開封去運草料，我們這邊在這邊準備分洪。”
楊文嶽聞言立刻趕了回去。
宋應星接著又說道：“隻是接下來這分洪，恐怕有些難了，還要安排足夠的士兵……”
孫傳庭卻說道：“那就用上火藥吧。”
說完，他讓人搬來兩個炸藥包。
宋應星皺起眉頭。
他對火藥也瞭解很多，但他覺得麵對如此厚實的堤壩，想要炸開一個口子恐怕冇那麼簡單。
就這麼一點便足夠了？
然而，等火藥引爆時，那一陣飛沙走石，還有震動四周的響動發出後，宋應星神情隻有一陣愕然。
他還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大威力的炸藥。
孫傳庭則捏了一把汗：“好險好險，還好冇有用太多，否則恐怕就不是那麼一點口子了。”
宋應星趕緊問道：“總督，這到底……這炸藥裡究竟有什麼？”
孫傳庭隨口答道：“就是硝石和硫磺一類的東西啊。”
宋應星立刻搖頭：“不可能！就那麼一點的硝石和硫磺絕無可能造成如此威力！”
之前在湖廣老家時，宋應星曾經在當地衛所看過火器的操練，研究過火藥的成分，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隻靠少量硝石就能做到這些。
實際上這也是宋應星認知上的侷限性。在他的認識裡：硝石性陰，硫磺性陽，所以火藥的爆炸是陰陽互相作用的結果。
抱著這種樸素唯物主義的他不知道什麼純度，也不會知道這裡麵的硝石和硫磺，在經過朱由檢教過的提純技術後，其純度和濃度已經相當之高，已經不是他之前的認識的那些材料了。
孫傳庭暫時冇空管他的好奇心，隻是說道：“這是陛下督辦造出來的，你下次有空再細問吧，接下來草料送來後又該如何做？你速速想個部署來。”
宋應星這纔回過神來，趕緊應聲退下去做規劃了。
這時，盧象升又過來說道：“伯雅，我讓弟兄們都暫時先上來了。隻是大家都比較累，我擔心……”
孫傳庭說道：“我懂，萬一朱仙鎮那邊的逆賊想要趁虛而入，確實很麻煩。”
“不過放心吧，我也已經有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