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在和傅宗龍說完話後就直接躺下休息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朱由檢才醒來,靠著床頭坐好伸個懶腰。
窗外雨聲沙沙作響,還有一陣冷風鑽進來。
王承恩一直侍立在旁邊,看到朱由檢起來,趕緊拿了一件毯子過去:“皇爺,可以用膳了。”
“嗯。”朱由檢揉揉眼睛:“朕今天胃口不好,吃素就好。”
王承恩點頭應是,隨後神情有些不安。
朱由檢裹著毯子:“還有事?”
王承恩低頭道:“回皇爺,傅大人還在外麵跪著。”
朱由檢愣了一下。
傅宗龍一直跪在門口,大雨中也保持那個姿勢一動也不動。
王承恩多次勸傅宗龍離開,但傅宗龍就是不為所動,硬是在院子裡這麼淋著。
傅宗龍腦子裡一直在回味下午朱由檢說的話,心裡也是波濤翻湧。
對於這位少年天子,他從前隻知道喜峰口大捷,隻知道手刃秦王、張獻忠,還有去年的遼東大捷。
一改大明多年孱弱的頹勢,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絕對的中興之主。
有了賢明的君主,再加上得力的臣子,大明肯定能重返盛世。
可他卻也忽視了一點,那就是這位皇上不是身居西苑的世宗皇帝,不是二十多年不上朝的神宗皇帝,不是躲在後宮做木匠的熹宗皇帝。
他足跡遍佈大江南北,兩京一十三省他幾乎走了一半,
他想要的肯定不是什麼垂拱而治,他要用賢臣,卻又不完全信任所有大臣。
這位天子,是他冇見過的型別。
再想到朱由檢接下來要做的事和目標,傅宗龍又有些擔心和同情。
對,擔心和同情。
國朝三百年留下的弊端,哪裡是那麼容易搞定的?
他在中樞和地方都待過,大明朝有多黑暗**,他是有切身體會的。
想要改變,何其困難?
想到接下來會出現的問題,還有挑戰……傅宗龍真的怕這位陛下挺不住。
而自己會被委以重任,肯定也是陛下對自己抱有期待,以為自己是誌同道合的同道中人。
可自己呢?
想到這裡,傅宗龍又忍不住感到一陣愧疚。
忽然,落在身上的雨滴停止了對他的敲打,好像是雨停了。
但雨聲還在繼續,眼前的地麵還在被雨水拍打,還有一道陰影將他覆蓋。
傅宗龍一驚,抬起頭卻隻看到麵白無鬚的王承恩正撐著把傘站在麵前。
“傅大人,陛下叫你進去呢。”
傅宗龍趕緊起身,已經麻痹的雙腳讓他有些站不穩,但還是堅持邁步走進屋內。
王承恩讓他坐下,又給他一塊毯子蓋上,傅宗龍正要開口,就看到朱由檢從裡麵走出。
“陛下!”
傅宗龍剛要跪,王承恩就把他拉起來。
朱由檢道:“坐下說話吧。傅宗龍,你這是唱哪一齣?朕可冇又要罰你,傳出去,彆給朕留一個苛待功臣的罪名。”
傅宗龍嚥了下口水:“陛下言重了,臣這是自己罰自己。”
“臣是有罪之人,配不上功臣二字。臣忤逆上意,罪不容誅!陛下若想要臣以死謝罪,臣絕無怨言。”
朱由檢看他這一副落湯雞的模樣,說道:“先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然後和朕一起用膳吧。”
傅宗龍連忙拱手謝恩。
半個時辰後,一切收拾穩妥的傅宗龍準備去找朱由檢,卻又被等候在外麵的王承恩攔住。
王承恩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給他,說是陛下所賜,喝完了再去麵聖。
傅宗龍伏地叩首謝恩,又站著準備喝雞湯,隨口客套了一句:“多謝王大璫。”
王承恩笑道:“哪兒的話啊,是咱家要謝您呢!”
傅宗龍疑惑道:“為何?”
王承恩說道:“陛下本來今天是要吃素的,擔心您身子受了風寒,所以下令把一隻雞抓出來殺了。”
“雞的半個身子給您燉湯,另一半送去給身懷龍種的李夫人,雞腿和雞翅送去給了值班的盧閣部他們。”
傅宗龍訝然道:“陛下……隻吃雞頭?”
王承恩尷尬一笑:“阿彌陀佛,也算是開了葷。不然陛下就真的三天不知肉味了。”
“一會兒飯桌上都是些白菜紅薯和土豆……不說了,傅大人快喝吧,莫讓陛下久等。”
傅宗龍神情木然,捧著手中的雞湯,胸口一陣酸澀,一邊喝竟然一邊哭了出來。
一碗雞湯,傅宗龍喝了個乾乾淨淨,恨不得把骨頭都嚼碎吞下去。
王承恩都納悶,到底是誰太久冇吃肉了?
等再見到朱由檢,傅宗龍眼睛還有些紅腫。
朱由檢指了指雙眼,問道:“這是怎麼了?”
傅宗龍連忙道:“回陛下,風大迷眼。”
朱由檢哦了一聲,讓他坐下:“先吃飯吧,朕一會兒還要跟建鬥他們商量開封城修繕的事。你接下來還是去京城……”
傅宗龍連忙道:“陛下,臣不去京城了!臣願意去汝寧府,作為欽差查辦黃得功和劉澤清二人!”
朱由檢有些意外:“哦?你不是不同意這麼做的嗎?”
傅宗龍起身下跪:“臣是陛下的臣子,陛下讓臣去哪兒,臣便去哪裡!”
“無論是對付驕兵悍將,還是平叛作戰,又或是練兵打仗,臣都有經驗,此事交予臣來做最為合適!”
“陛下放心,臣定會不辱使命。”
朱由檢聽後點點頭:“好,你能想明白,朕心甚慰。”
傅宗龍又說道:“陛下,臣還有一個請求。”
“這次臣過去,不單單是要懲治劉澤清等人,關於陛下的新政,臣也願意在當地試行。所以臣請陛下再許臣節製歸德、南陽和汝寧二府兵馬。”
“臣願用人頭擔保,三個月後,高迎祥他們絕對不可能從豫南逃出去!到時候,臣與陛下南北合擊,大事可成!”
朱由檢又笑了:“想不到啊,你還會舉一反三了。”
這次要是能解決地方軍頭不聽話的問題的同時,再把豫南的土地也厘清,那新政在河南的落實速度興許能快個一年半載,整個進度也會加快。
之前朱由檢還想著自己得親自去一趟,不然南邊的徽王和崇王還有許多幺蛾子。
現在傅宗龍一肩都挑了,真是省不少事。
朱由檢彷彿看到了自己在開封城裡摟著周皇後逗孩子,然後聽到改革捷報頻傳的美好場景……
幻想結束後,朱由檢對傅宗龍說道:“那好,朕都允!等事情辦妥後,朕再賞你!”
傅宗龍道:“臣能再得機會為陛下效力,已經感激不儘。”
“何況,陛下已經給過賞賜了。”
朱由檢納悶:給過賞賜了?
朕什麼時候賞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