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吳又可往西,李自成往南的同時,朱由檢也忙得不行。
禦駕在杞縣一停就是半個月,朱由檢讓隨行官員和官兵安撫當地百姓,打掃戰場,同時督促春耕事宜,倒也忙得很,仔細一看時間,卻纔剛剛過了不到一個月。
期間各地的奏摺也紛至遝來。
其中有祝賀朱由檢大勝的,言辭肉麻,然後又是大明中興那一套說辭。
朱由檢看得都要吐了,最後表示這些賀表每人隻能寫一篇,且不許超過五百字,否則太浪費紙。
還有一些則是勸聖駕早早去南京,以便跟周皇後還有皇子團聚。
這一類的潛台詞其實是在催朱由檢冊封皇太子。
畢竟朱慈熠已經三歲多了,許多大臣希望朱由檢早早立下儲君,他們還等著當太子黨呢。
朱由檢也基本無視了這一類奏摺。
他的想法很簡單:朕的家事,你們操什麼心?
同時,河南這邊死了一批官員,需要從京城和南京調任填充。
朱由檢把這事交給了韓爌他們,卻冇想到這些人從兩京過來後也要上摺子。
其中一個叫丁啟睿上的摺子就引發了不小的風波。
這丁啟睿是河南歸德府人士,二十四歲就中了進士。如此人纔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會被東林黨栽培,他之前的履曆也一直是南京兵部主事、兵部郎中、太原知府、山東按察使右參政等等。
曆史上此人頗受崇禎帝器重,一度官至陝西三邊總督,孫傳庭要給他當部下。
不過丁啟睿這人讀書可以,打仗真不行,因為怎麼也搞不定李自成被一腳踢開了。明亡以後,他冇有投降農民軍,卻降了滿清。最後他於順治四年被滿清朝廷找茬處死了。
朱由檢不知道這人後來的汙點,但也對他冇什麼好感。
因為丁啟睿人剛到山東,就上了兩道摺子,一道是表忠心,表示自己要努力,哪怕隻能當縣令,也要為皇上好好乾,看得人雞皮疙瘩都能掉一地。
而第二道,就是引起風波的那一道,竟然彈劾了盧象升!
這個舉動相當讓人震驚,畢竟誰不知道盧象升是朱陛下當下最倚重的大臣?
但丁啟睿的彈劾奏摺寫得很有水平。開頭先是盛讚了朱由檢和盧象升是“君臣相得”,盧象升也是“其行止氣節,實有中興大臣之偉象”。
然後他彈劾盧象升的理由不是什麼貪汙受賄,而是“欺瞞君上”!
“建鬥,你是黃立極的學生?”
朱由檢看著丁啟睿的奏摺,一臉驚訝。
丁啟睿在奏摺裡說,黃立極如今在淮安府作威作福,欺壓百姓,打擊異己,而他之所以敢這樣,除了聖眷外,就是他還有個得寵的學生叫盧象升!
“自恃為盧象升師座,平日驕橫跋扈,苛斂民財,擅更徭役,以至轄內民怨沸騰。”
麵前的盧象升一臉尷尬,隨即下跪道:“臣有罪!”
原來,盧象升當年參加鄉試的時候,當時在禮部任職的黃立極是那場考試考官,親自選中盧象升的文章,點他為舉人。
在古代,這就是一種師生關係了。
不然盧象升年紀輕輕,如何能做得了直隸大名府的知府呢?
不僅如此,黃立極本身就是大名府元城人(今河北大名營鎮),當初盧象升就任大名府知府,還親自去了他家拜訪,而黃立極也給了他不少幫助,讓這個年輕學生可以儘早在當地站穩腳跟。
隻是黃立極當時已經追隨魏忠賢,成為閹黨的中堅力量,盧象升便慢慢疏遠了這位恩師。
之後朝局晦暗不明,師生二人也心照不宣,絕口不提此事。
結果丁啟睿不知道從哪裡得知此事,挖出來公之於眾。
而且他這奏疏裡說盧象升成為黃立極的靠山,對其肆意妄為的惡行視而不見,有失人臣之禮。
朱由檢當然知道這是在胡扯。
自己和盧象升一直轉戰各地,到處地跑,哪裡有空管黃立極在淮安乾了什麼?
但正所謂蒼蠅與勇士的關係就是如此,隻要前者想,總能找到角度下嘴。
盧象升交代了自己和黃立極的師生過往後,便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頭道:“臣並非有意欺瞞聖上,如今臣有負聖恩,還請陛下治罪!”
朱由檢看他這樣,莫名來了惡趣味,問道:“建鬥這樣說,是要朕怎麼罰你呢?”
盧象升不敢說話。
朱由檢繼續笑道:“真聽說袁崇煥那邊缺人手,不如外放你去遼東當個督師,替朕看著他?”
盧象升依然沉默。
朱由檢又問道:“你該不會想這麼年輕就請辭,回家照顧老婆孩子吧?朕差點忘了,你還是個專一純愛之人呢。若是藉此事辭官,棄了朕去陪愛妻也不是不可能。”
這調侃的語氣太過明顯,連身後站著的張維賢和王承恩都差點憋不住。
盧象升還是不說話,隻能頭埋得更低些。
朱由檢擺擺手:“好了,朕就不逗你了。朕怎麼能放你走呢?建鬥你不在,高迎祥要是再來朕可是覺都睡不好的。”
盧象升連忙道:“陛下言重了!臣……臣一切都是陛下所給,陛下如何處置都是應該的。”
“此事確實因臣而起,恩師他在淮安府的所作所為若是真的,臣確實有脫不開的乾係,臣不願意汙了陛下聖名。”
黃立極要真的本性不改,在淮安府乾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那難保不是打著朱由檢和盧象升的招牌。
事情鬨大了,確實會影響朱陛下的名聲和推行新政的民心基礎。
說到底,這些人搞來搞去,還是怕朱由檢一路戰無不勝,最後威望難以撼動,到了江南更會大殺特殺。
眼下必須儘量添亂,製造輿論。
但朱由檢哪裡會管這些。
畢竟自己最後一定要做的事肯定會引起很多人的反對。
他絕不內耗,也不搞自證。
當皇帝還不能任性點,那還有什麼勁?
朱由檢說道:“要這麼容易就被汙了,朕這名聲不要也罷!”
“建鬥,你就安心待著,該乾嘛還乾嘛去。另外,你寫一封信去給你老師黃立極,問他到底怎麼回事,朕也會給李師傅(李標)去信查一查,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丟朕和你的臉。”
“至於這彈劾……放心,這口氣,朕幫你出了!”
盧象升聽後,猛地抬頭,一臉難以置信,隻感到一陣目眩,隨即重重叩首。
“臣敢不竭儘全力,繼之以死,以報陛下!”
朱由檢上前拉他起來,又安慰兩句後便讓張維賢送人出去了。
他回頭看向桌上的那兩份摺子,對王承恩道:“去把那個丁啟睿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