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迎祥疑惑道：“既然要撤，為何還要打？又打不贏。”
李自成耐心說道：“闖王，打仗不一定是要攻城拔寨，斬將奪旗纔算贏，挫敗敵人士氣民心，為自己增加籌碼也是一大勝。”
“我們既然自稱奉天軍，當然要代天討伐，這朱明皇帝親征，如何能不發一兵一卒就走呢？”
高迎祥摸了摸鬍子，說道：“有理，說下去。”
李自成道：“我是這樣想，皇上帶兵過來，盧象升和孫傳庭他們定會精心佈陣，而且自信一定能贏，定會有輕敵之心。”
“備多則兵分，兵分則力弱。我們隻要趁他們陣型不穩之際，出兵突襲一番，隻要引得他們手腳大亂即可。”
“正如當年張遼八百人突襲孫權十萬大軍，隻要能衝入軍陣，不管有幾個能衝出來，都是大功一件，也能挫一挫官軍士氣！”
高迎祥一拍大腿：“妙！妙！如此一來，就算不能收拾那小皇帝，也能嚇他一下，讓他知道俺們不是好惹的！”
“哪位願意去做張遼？”
此話一出，底下的將士們都有些按捺不住了，紛紛起身請戰。
盧象升和孫傳庭去年一起設計害死了羅汝才，軍中不少人都嚷嚷著要宰了這兩人報仇。
加上他們真的相信孫傳庭上次是不敵高桂英的健婦營，心裡更加瞧不起這些官軍：連一群娘們兒都打不過，怕個屁啊！
高迎祥也很滿意眼前的士氣狀態，說道：“那好，就讓宗敏和國能去吧！”
“撤離的事情就交給自成兄弟了，還是老規矩，一點好東西都不能給狗官們留下！”
眾將領命後退下去開始準備起來。
李自成回到自己房內，高桂英已經給他燒好了熱水洗手洗腳。
雖然此時還是白天，但李自成已經好幾個晚上冇閤眼了，高桂英決定讓丈夫一會兒不管怎樣都要睡一會兒，硬拽著他坐下，然後親手為他脫鞋脫襪，擦手擦腳。
李自成也欣慰地看一眼妻子，隨即長出一口氣，緊繃的臉鬆弛下來，露出一臉疲態，又咳嗽了兩聲，明明三十歲不到的人，長期行軍加上不收拾儀表，神態上卻差不多四十了。
高桂英一臉心疼地問道：“相公，要不還是去找大夫看看吧？”
李自成說道：“又不是冇看過，無非還是熬點藥罷了，挺一挺就能過去。”
“哎，還是看看吧……對了，闖王同意走了？”
高桂英為丈夫擦洗雙手，原本橫刀立馬的女將軍，此刻跟一個相夫教子的柔弱女子完全無二。
李自成點點頭：“是，不容易啊。如今闖王雖然還是聽我的，但想說服他也越來越難了。”
高桂英一邊幫李自成按腳，一邊說道：“李成棟色厲內荏，不是做大事的人，給他做手下，不服氣也是正常的。”
“何況現在這皇帝做事真出人意料，真就殺了那麼多宗室，眼睛都不眨一下。”
“朱家那麼多昏君庸君，怎麼的就出了他這一個……想不通了。”
李自成低頭看著高桂英，笑道：“聽這口氣，你很欣賞這皇帝嘛。”
高桂英仰頭看一眼李自成，把手灑了些腳盆裡的水給他：“瞎說八道！人家好心給你想這想那，你倒在這裡取笑！”
李自成擦擦臉，笑道：“不是取笑。其實也冇什麼不好承認的，這崇禎皇帝雖年輕，但做的確實不錯。”
“可惜大明氣數已儘，朝堂奸佞橫行，地方豪強勢大，遼東又有皇太極虎視眈眈，他再怎麼聖明也於事無補了。”
高桂英聽後，又說道：“如此說來，這小皇帝還是個苦命人呢。”
李自成冷哼一聲：“苦命？比起我那些被打死的兄弟，還有那麼多餓死的百姓，這崇禎已經好太多了！”
“他就算是個好皇帝，那也是朱家的皇帝，這朱家幾百年做下的惡，他都要一肩擔了！”
“想要還百姓一個郎朗乾坤，隻有推翻這大明不可！”
夫妻正在閒話，門口卻響起一個急促的聲音：“大哥，大哥！不好了！”
李自成聽出是劉國能的聲音，立刻讓高桂英去開門。
高桂英開啟門：“劉老弟，大半夜的出什麼事了？”
劉國能氣喘籲籲道：“嫂子，您先讓一讓……大哥，劉宗敏他瘋了！說要把城裡百姓都殺了，大哥，你快去看看吧！”
李自成一驚，連腳都來不及擦乾，直接跟他一起走出去。
原來，就在剛剛，杞縣開門讓百姓出去采青，也就是去城外挖野菜吃，結果有人悄悄運了一車東西出去，被劉宗敏注意到後抓起來，一搜竟然搜出了上百隻箭鏃。
仔細一審問，才知道那人姓張，是城中的鐵匠，那些箭鏃都是當初守城的時候打造的，後來李精白主動開城門後被藏起來。
如今運出去，是張鐵匠和城中百姓們聽說皇上馬上就要帶兵過來，他們想把這些箭鏃送出去給官軍做支援。
劉宗敏咬牙道：“你們這幫吃裡扒外的狗東西，當初留你們性命，結果你們就這樣回報闖王的？”
“你們以為狗皇帝來了你們就有好日子過？他心裡可冇有你們這些臭狗屎！”
張鐵匠被綁在城門前的一根柱子上，臉上身上已經滿是傷痕，青紫色的傷口隨處可見。
他的身後，是掩護他出城的數十名百姓，此刻都蜷縮在一起，不安地望著劉宗敏和包圍他們的農民軍。
張鐵匠語氣卑微道：“這位爺爺，都是我不好，能不能放了他們……什麼錯衝我來就好，彆為難鄉親們。”
“我聽說闖王最講道理，又是菩薩心腸，不會傷及無辜的……”
話未說完，劉宗敏的馬鞭又甩了過去，直接打在張鐵匠的麵門上。
“呸！狗屎一樣的東西，你以為你算什麼？跟老子談條件！”
劉宗敏喝道：“老子最恨的就是官軍，還有跟官軍合作的人，你小子不識好歹，那老子就給你點顏色看看！”
“慢著！”
李自成和高桂英他們快步趕過來，說道：“宗敏，有話好說，這些都是普通百姓，你為難他們做什麼？”
劉宗敏不滿道：“軍師，你之前說過的，通敵背叛，出賣兄弟的人都該死！這些人臭狗屎吃裡扒外，難道不該殺雞儆猴嗎？”
“城裡那麼多百姓，要是他們也跟著學，那怎麼辦？這仗還打不打了？”
李自成說道：“我說的那些話，說的是行軍打仗和士兵紀律，幾時指向百姓了？”
“人各有誌，聽我的，把人關起來就行，休要傷了他們性命！”
“還有，咱們的規矩：隻殺官，不殺民！你忘了？”
李自成很清楚，由於李精白一心為民，勤懇為政，這杞縣百姓天然就更相信大明有好官，更不願意跟他們做造反的勾當。
如今皇上要來，還打出了李精白這張感情牌，百姓們有彆的想法再正常不過。
要是靠屠殺鎮壓下去，他們這奉天軍的名聲就臭了，絕不能這樣。
但劉宗敏不管這個：“軍師，彆的我都可以聽你的，但這事兒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