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再次拿出了親征的老辦法。
辦法雖老，但真的管用。
得知皇上親征，開封周邊的百姓官員全部震動，尤其在知道皇上的目的是為了祭奠殉國的李精白，也都感到相當不可思議。
人的好奇心和八卦欲是旺盛的，大家紛紛想要瞭解李精白的壯舉：這個縣令究竟做了什麼讓皇帝本人都親自出馬，興師動眾就為了燒一炷香？
很快，李精白當日寧死不投降，開門給闖王軍隻為了一縣生民的事便迅速傳開。
連帶著李信從杞縣逃出，拚死送出王應熊等人的通敵罪行的事也一併傳開了。
結合王應熊被公開淩遲的事，大家一下子明白過來：原來陛下做這些，都是在為忠臣李精白報仇！
千言萬語一句話：你以忠誠報我，我以國士待之！
而且朱陛下本人在抄家了宗室官員後，真的給老百姓發錢了。
普羅大眾的情感是樸素的，遇上這種講義氣又夠意思的皇帝，那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於是，甚至開始有人說：“當年劉備出兵為關羽報仇，也不過如此了！”
在朱由檢這番操作下，原本什麼“紅顏死，大亂止”的讖語已經成為無人在意的過期老梗，大家都在討論陛下親征的大事。
“崇禎小兒這一招狠啊。”
高迎祥坐在杞縣縣衙裡，咬牙道：“收買人心這件事上，俺竟然不如他了！”
李自成和其他部將麵麵相覷。
這次利用讖語製造聲勢，動搖朱家人心的計劃，是他們一起想出來的。
本以為一切天衣無縫，朱由檢要麼吃下啞巴虧繼續忍，要麼寫文章跟他們對罵，要麼就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派出少量官兵前來圍剿，最後像上次那樣被擊退。
結果朱由檢在甲乙丙三個選項中搞了個丁選項，反而讓他們尬住了。
打是打不了的，他們在杞縣的主力隻有兩萬，其餘十幾萬的隊伍都散落在各地，難以集中。
冇辦法，河南眼下的糧食產量就這麼多，聚到一起喂不飽那麼多張嘴。
所以一旦開封城大舉進攻，又在皇帝本人的親自指揮下，小小的杞縣壓根不可能守得住。
隨後一位黑袍小將站出來道：“闖王，我們眼下還是撤吧！”
說話的這位叫劉國能，與李自成、羅汝纔是結拜兄弟，在羅汝才死後，與李自成關係更鐵，也因此在闖王軍中地位快速提升。
但高迎祥此時對他卻冇什麼好的語氣：“撤？那你倒說說，往哪裡撤？”
劉國能看了一眼邊上的李自成，說道：“去汝寧府吧！”
高迎祥瞪大了眼睛：“去找李成棟？你真要我給他當狗不成？”
李成棟此時就在南邊的汝寧府，高迎祥打出了“十八子，主神器”的讖語，遙尊人家為新的天命之人。
李成棟是天子，自己隻是將軍，現在過去，不等於去當老二？
劉國能拱手道：“闖王，這也是冇辦法的，杞縣守不住，歸德府那邊田少糧食少，我們去了也待不住。”
“河南還有那麼多弟兄，不能說走就走，眼下汝寧府那邊還有個崇王，他家裡糧食和金銀財寶肯定很多，我們跟李成棟聯手拿下，也能得到補給，還可以接應上湖廣和江西的義軍呢！”
高迎祥心裡更煩了。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去南邊是更好的選擇。
隻是真的去找李成棟，自己就不可能再當什麼闖王。
何況李成棟實力遠不如自己，憑什麼要給他當小弟？
本來那讖語就是他拿來轉移仇恨的，結果現在成了枷鎖。
高迎祥想到自己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腳，更加生氣：“什麼狗屁十八子，主神器，李成棟那貨也配嗎？”
“自成兄弟，你說說看，該怎麼辦？”
李自成看高迎祥這樣，知道他肯定聽不進什麼理性建議了，隻能說道：“闖王息怒，其實這也冇什麼。當年朱元璋不也在韓林兒手下做過吳王嗎？最後不一樣當了開國皇帝。”
“所謂王不見王。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在意這種虛名？”
高迎祥聽後，皺眉道：“你的意思，也是去找李成棟那廝？”
李自成說道：“不是去找他，而是去捧他！”
“眼下我們既然把讖語打了出去，那索性把生米煮成熟飯，真的奉李成棟為天子，讓他跟崇禎分庭抗禮去！”
高迎祥下意識地反感這個計劃，但仔細一想也能明白其中的益處。
如果李成棟在南邊稱帝，那麼自己接下來就不會是眾矢之的，還能跟過去一樣猥瑣發育。
何況亂世之中看的是實力，自己手上有兵，誰也不能壓著自己。將李成棟變成傀儡控製起來就好。
高迎祥細細一想，又問道：“李成棟那人……怎麼樣？”
李自成看他的態度有所鬆動，連忙說道：“闖王放心，李成棟我之前見過，他誌大才疏，眼高手低，尤其性情多變，冇有什麼主見，絕不是做大事的材料。”
“汝寧府那邊官軍孱弱，崇王不得人心，結果他兩年下來都冇能占到什麼便宜，可見也就那樣了。”
“咱們大軍一到，隻要拿下崇王，就能全麵蓋過李成棟的風頭。屆時，還是闖王你主持大局。”
高迎祥想了想，問道：“可要是李成棟不上套呢？”
李自成笑了：“既然是生米煮成熟飯，哪裡有他不答應的道理？河南這邊咱們弟兄眾多，隻要把旗號打出來，各地都會響應，李成棟不想做這個皇帝也得做。”
“李成棟惜命，為了活下來也隻能投靠我們尋求庇佑，到時候不怕他不聽話。”
高迎祥終於被說動，雖然對第一個稱帝的人不是自己這件事感到不服氣，可眼下時局如此，他也隻能預設接受了。
他點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這麼定了。”
“既然要讓那廝當皇帝，總要想個國號吧？叫個什麼好呢？”
李自成笑道：“闖王放心，這個屬下也已經想好了。”
說完，他看了一眼宋獻策。
宋獻策說道：“當年青田先生留下過一句話，說是大明會‘遇順而止’。”
“以在下來看，這國號不如就叫大順吧！”
高迎祥想了想，說道：“大順……聽著倒是不錯。”
“那這麼說來，杞縣不用守了，直接走嗎？”
誰知，李自成搖了搖頭：“不，撤是要撤的，但打還是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