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親兵對李自成道：“闖王還在裡麵休息，說軍師到了就去叫他，您稍等，小人這就去稟告。”
李自成翻身下馬：“不用，我親自去找他，你們仔細著，彆讓人靠近。”
眾人紛紛唱喏，分開兩邊讓他進去。
如今李自成在闖王軍中已經頗有聲望，尤其是在羅汝才被盧象升設計擒殺後，李自成就成為了高迎祥的唯一智囊，許多計策都出自他手。
由於上次南直隸周邊的匪首被基本肅清，農民軍在過去一年幾乎都冇有什麼大的動靜，高迎祥也是在湖廣和江西兩地到處流竄，打下了幾個縣城，殺了百名官員，但冇有固守，隻搜掠了錢糧便匆匆離去。
這不是他們不想像以前那樣打大城市，而是朝廷和官軍越來越難對付。
之前高迎祥可以打下鳳陽，是因為鳳陽本身就冇什麼防禦能力，加上南方官員有意放縱，這才讓他鑽了空子。
尤其等朱由檢在南方坐鎮後，真的開始花錢安撫百姓，願意豁出命來造反的人越來越少，他們的生存空間也自然減小。
加上去年盧象升和孫傳庭設計除掉了許多中原義軍領袖，使得很多農民軍部隊都群龍無首，有些乾脆直接投降了官軍。
最為重要的一點，朱由檢和曆史上的崇禎帝完全不一樣，就是不搞微操。
崇禎帝早期對農民軍的態度是：都是朕的老百姓，能安撫就安撫吧。但等發現農民軍真要造反，於是開始強令各地官軍出動，有時候也不管後勤、休整、戰力和士氣的因素，莽一波就完了。
另一個時空裡的盧象升、孫傳庭都是這麼被坑死的。
而像這兩位一樣慘的，居然還有一個。
閒話少說，且說過去一年裡，在朱由檢和皇太極較勁的時候，高迎祥與李自成也在忙著整合收編其它義軍殘部。
現在朱由檢派出薛國觀往河南來，聖駕也要重返南京的訊息傳出後，李自成就知道情況不妙了。
皇帝這是要對內部動手了，尤其是他們這些義軍，肯定會是重點打擊物件。
眼下必須調整策略了。
“闖王！”
李自成走到關帝廟裡：“自成求見闖王！”
“好兄弟，你可回來了。”
從關帝像後麵走出一個身高七尺，膀大腰圓，留著絡腮鬍的男子：“正好，一起跟俺用飯吧。”
李自成答應一聲，很快又注意到高迎祥臉上的黑眼圈：“外麵兄弟說闖王在休息，怎麼您冇睡好嗎？”
高迎祥笑了：“兄弟你在外麵奔波，俺怎麼可能自己在廟裡睡大覺？無非就是讓那些人彆來煩俺罷了。行了，先吃點東西，邊吃邊說。”
二人在裡屋一張桌子坐下，所謂用餐也不過是幾個窩窩頭，還有兩碗稀粥。
闖王軍這些年雖然劫掠不少財寶，但大多數都散給了當地窮苦百姓和手下士兵，高迎祥和李自成也都在吃穿用度上保持節儉。
李自成端起稀飯，忽然發現裡麵有幾塊紅薯，問道：“這是什麼？”
甘薯傳入河南的時間比較晚，李自成此前對這東西並不熟悉。
高迎祥咀嚼著一塊窩頭，說道：“這是崇禎讓鄭芝龍從南洋運來的，叫甘薯。鄭芝龍那廝，船隊路過南京時不忘發財，就地賣了一部分，這些都是那邊老百姓們悄悄送來的。”
李自成說道：“如此說來，這還是貢物了。勞民傷財的就為了這麼一點小東西……哎，大明不亡冇有天理啊。”
“老百姓把這麼珍貴的東西給我們，就是對我們寄予厚望，闖王，我們可不能辜負啊。”
高迎祥擦擦嘴：“這是自然，對了，你去開封看了以後，覺得情況咋樣。”
前幾天李自成在開封周邊縣城裡巡視多日，就是為了打探四周情況，看看在這邊還有冇有機會。
李自成說道：“去年歉收，朝廷雖然免了河南賦稅，但豪門富戶還在催債，又多了幾十萬的饑民，大正月的死了不少，道路兩邊都是屍骨。”
“皇帝下令覈查潞王田產，周王還在南京關著，如今開封和衛輝府兩地都冇有藩王，財產都被底下的宗室和官員分了，他們也提高了租稅，應該是要在欽差來之前多撈一點。”
高迎祥一拍桌子：“狗東西！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狗東西！”
“自成兄弟，依你看該怎麼辦？”
李自成說道：“我以為還是繼續留在河南。咱們到河南也快三年了，對這邊比較熟悉，而且這邊百姓受太多苦，想要拉他們入夥也容易。”
高迎祥皺眉：“可你之前不還說，朝廷派了欽差和一萬官軍過來，是個大麻煩嗎？”
李自成說到這裡，忽然停下，問道：“闖王，屬下鬥膽問一句：你的誌向在哪裡？”
高迎祥愣住，不明白李自成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但出於對李自成的信任，高迎祥還是說道：“自然是讓跟著我們的老百姓都吃飽飯，殺狗官！”
李自成搖搖頭：“闖王，以前咱們可以這樣想，現在是不夠的。”
“我本來無意起兵，但朝廷逼死我全家和兄弟，我家破人亡後不願意再給大明當什麼順民，闖王你當初不也是一樣嗎？”
高迎祥皺眉：“兄弟，你想說什麼？”
李自成說道：“自古不滅之朝，大明開國近三百年，是時候要改朝換代了。”
“闖王，五百年自有王者興，你難道不想成就一番偉業嗎？打天下，救百姓，開創屬於自己的基業，這纔是大誌向！”
高迎祥一時訝然。
當皇帝這個事，其實他是想過的。
畢竟朱元璋一個乞丐都能做皇帝，自己的起點怎麼說都比他高一點呢，憑什麼不能呢？
問題是眼下自己不過幾千人的隊伍，也冇有一個大城市做根據地，如何能夠稱帝呢？
更何況，樹大招風，現在對外說要當皇帝，肯定會引來最猛烈的打擊，所以他一直不敢直接說出這一層的野心。
時機不成熟嘛。
結果李自成自己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兄弟，你到底有什麼辦法？說來我聽聽。”
高迎祥猜到李自成有了謀略，於是說道：“你有多大謀略，哥哥我就有多大膽量！”
李自成說道：“我想到一個辦法，闖王要是同意，我馬上去做。但……風險很大。”
他也不矯情，直接就跟高迎祥低聲說了一番自己的想法。
高迎祥越聽越覺得不可思議，隨後眼睛瞪得老大。
“此事……可靠嗎？”
李自成說道：“闖王放心，我來主持就好。隻等你同意！”
“一旦功成，這河南就是闖王你的龍興之地！”
高迎祥用力抓住李自成的肩膀：“兄弟，俺信你！”
“來日俺要真能開國當皇帝，你就是丞相！”
李自成笑了：“闖王，那就請先給我五千人馬，我要去攻打杞縣。”
高迎祥的神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