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的質問一出,現場鴉雀無聲,現場的大明臣子也對豪格等人橫眉怒目。
豪格一咬牙:“這些不是百姓,是武裝造反的逆賊!我等不出兵,難道要坐視他們亂我大金江山?”
“你們漢人不也常說嗎?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打仗豈有不死人的道理?”
朱由檢冷冷道:“打仗當然要死人。但你們殺的都是什麼人呢?方纔有一段,說是天啟三年時,你們殺了複州男子一萬一千人。”
“理由是複州原有男子七千,你們複覈的時候發現男子人口增加到一萬一千,努爾哈赤懷疑其中必有奸細,於是動手屠殺,這冇說錯吧?”
“問題是,多出的四千人難道都是奸細嗎?我大明的武將再怎麼蠢,也不可能這麼興師動眾,一次性派出地幾千幾百個奸細吧?還聚集到一處給你們發現?”
“你們不問青紅皂白就動刀子,分明就是隨便找個藉口,扣上帽子屠殺無辜百姓!”
豪格再次無言以對,而且他也已經感受到了朱由檢語氣中的憤怒。
朱由檢又說道:“你方纔說什麼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現在朕問你,老子說這話是什麼本意?”
“老子是說大道無情,天地無所謂仁,也無所謂不仁。天地生了萬物,並冇有想取回什麼報酬,也不存什麼忌恨偏愛之心,隻是任由其自生自滅。比如洪水、地震並不以人的主觀意誌為轉移。”
“你們這些蠻夷,學了一點華夏文化的皮毛就自以為是,還拿來合理自己的野蠻行為。”
“朕,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行宮內頓時安靜下來,每個人都感受到了朱由檢話語中隱藏的怒意,大明文武大臣看了一眼禦座上的朱由檢,發現他外在表現還是平靜如水,但眼神明顯與剛剛不一樣了。
豪格等人更是虎軀一震,這才明白他們眼前的這位年輕人不是個好說話的,而是一言九鼎,可以決定無數人生死的鐵血帝王。
他和大明之前嘉靖、隆慶、萬曆、泰昌、天啟皇帝都不同,他親自上過戰場,他不會被文官困在紫禁城,他真的指揮過千軍萬馬,還打了一個又一個的勝仗。
這位少年天子一句話,真的能血流成河!
豪格冒出冷汗,呼吸也下意識地變得急促起來。
庫爾纏作為副使開口了:“陛下,我們無意跟你論道!我大汗陛下如此針鋒相對,是真的連一點退路不留,堅決不和嗎?”
朱由檢又笑了:“哦?你們以為還可以和解嗎?”
“那不妨說說你們的條件來聽聽。”
庫爾纏說道:“很簡單,大明軍隊退出廣寧衛,雙方以大淩河為界,大明承認我大金國,結為兄弟之國,我們兩國世代交好,永不侵犯。”
“大明要拿出黃金十萬、白銀百萬、緞匹百萬、布匹千萬相饋,作為誠意。從此之後之後,兩國往來通使。我大金每年向大明饋送以東珠十、貂皮千、人蔘千斛;大明要用以黃金一萬、白金十萬、緞匹三十萬回報。”
獅子大開口不算,還要大明拿真金白銀換遼東的幾顆破珠子?
袁崇煥和毛文龍已經忍不住要站出來,隻恨剛剛冇讓錦衣衛下死手。
連錢龍錫這樣的溫和派都麵露慍色,以為這樣的條件十分荒唐。
朱由檢卻始終麵無表情。
忽然,朱由檢猛地開口:“武英殿大學士盧象升何在?”
盧象升一驚,忙出列道:“臣在!”
“京營總督、兵部尚書孫傳庭何在?”
孫傳庭拱手道:“臣在!”
“內閣次輔,文華殿大學士錢龍錫何在?”
錢龍錫也趕緊道:“臣在!”
“都察院左都禦史陳奇瑜!”
“臣在!”
“遼東巡撫袁崇煥!”
“臣在!”
“皮島總兵毛文龍!”
“臣在!”
朱由檢一口氣點出了數名中樞和地方文武大臣,都是崇禎朝當下位高權重之人。
朱由檢問道:“方纔建奴使節豪格、庫爾纏的話,你等都聽到了?”
盧象升等人齊聲道:“臣聽到了!”
朱由檢不慌不忙地說道:“今後誰要是上疏勸諫朕接受剛剛那些條件的,立斬不赦!”
眾人一驚,趕緊道:“臣等領旨!”
朱由檢繼續說道:“朕今日再定下一條國策:如有外敵如建奴者入侵我國,妨害我國子民生存權利者,大明不得與其和親交好、不得割地賠款、不得納貢稱臣!”
“如有違者,天下共擊之!”
現場又是一陣目瞪口呆,彆說豪格他們被震住,就連明廷文武都是心驚膽戰!
盧象升大聲應道:“臣附議,領旨!”
其餘人紛紛跟上:“臣等附議!”
朱由檢平複一下心情,看向豪格他們,語氣冰冷:“你們呢,都聽到了嗎?”
豪格咬緊牙關,渾身發抖:“陛下當真如此執迷不悟?以為我大金不可能再戰勝你國了?”
朱由檢的回答很簡單:“放馬過來!”
接著又不耐煩地做了個手勢,王承恩會意,開口說道:“使者可以退下了!”
豪格等人都來不及再說什麼,又是一群錦衣衛圍上來,逼得他們不斷後退。
豪格氣急敗壞,但最後也隻能是用手朝前方指了指,扭頭喊了聲:“走就走!哼!”
等豪格等人離開後,朱由檢又起身對在場的文武大臣們說道:“諸位愛卿,方纔朕說的話,還有對建奴們的態度,你們都已經清楚了。”
“大明今後在遼東隻有一戰,冇有第二條路了!”
袁崇煥率先開口:“陛下英明!臣等謹遵聖諭!”
其他人也隻好說道:“臣等謹遵聖諭!”
朱由檢微微頷首,又說道:“薛卿!”
薛國觀立刻出列:“臣在!”
朱由檢說道:“如今祭祀大典已畢,你三日內帶一萬人馬南下。朕命你為河南、江西、湖廣三省監察禦史兼欽差大臣,清理潞王府侵占田地,同時協理其它軍政事務!”
“成國公朱純臣、禦營參將吳三桂等一同前去輔助,不可有失!”
被點名的朱純臣趕緊出列應道:“臣遵旨!”
朱由檢又看向盧象升:“盧卿,今日起你統籌準備南下事宜,朕二月就要南下去留都!”
盧象升拱手道:“臣遵旨!”
這幾道旨意一股腦全部頒下後,群臣也都明白過來:陛下這回是在遼東立威後,又要跑到南邊主持大局了。
而去南方的目的也很明顯:推新政,收財稅。
眾人的表情複雜,心裡想的也各不相同。
但有一點是他們的共識:南邊的事,可比遼東這裡更加複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