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豪格等人在秦良玉的監視下前往行宮。
他們這些人氣得連晚飯都不吃，此時感到又冷又餓，著實難受得很。
豪格憋了一肚子的火和話，隻等一會兒見到朱由檢後都爆發出來。
“豪格！”
隻見在前方走廊忽然出現兩個高大的人影，一個穿著緋紅官袍，一個穿著飛魚服，正冷冷地盯著他們。
豪格和庫爾纏一看，火氣更大了。
“袁崇煥！劉興祚！”
豪格指著他們喝道：“你們這兩個混賬東西！”
秦良玉喝道：“你纔是混賬！見了東鄉侯還不行禮嗎？”
豪格咬牙道：“什麼東鄉侯，長白山的黃鼠狼都比他這號人要好得好，他都能封侯，你們大明恐怕真是要完了！”
秦良玉上去就要動手，但被劉興祚製止：“秦將軍，且慢！把話說明白也不遲。”
庫爾纏麵對這位叛逃的好友，同樣怒道：“愛塔（劉興祚在後金的名字）！大金待你不薄，我也把你作為摯友一樣相處二十多年，結果你就這麼對我？”
“當年不是太祖爺饒你一命，你早就在死人堆裡發臭了，難道忘了當初是明國拋棄你的嗎？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奸賊，心裡冇有一點慚愧嗎，又有何顏麵站在我麵前？”
劉興祚正色道：“首先，我不是什麼愛塔，我姓劉名興祚！”
“其次，漢賊不兩立。我堂堂漢家男兒，豈能屈居你們這些建奴之下，我迴歸大明乃是順應天意，何愧之有？”
袁崇煥也叉腰說道：“不錯！閒話少說，來人，把他們的衣服扒了！”
眼看一群錦衣衛包圍上來，鼇拜立刻站出來：“狗日的明國蠻子，你們要乾什麼？還要動手不成？”
袁崇煥冷哼一聲：“當然是要動手！你以為你們在大明的地界裡可以隨便撒野？”
“本來是要把你們梟首示眾的，但陛下仁慈，說打二十廷杖就好！打完後你們就能麵聖了！”
豪格不停掙紮，怒吼道：“士可殺不可辱，你們有本事殺了我！讓天下人都看到你們大明的嘴臉！”
破防了，真的破防了。
當眾讓他們下跪就算了，現在還要公開處刑？
不都說中原皇帝最講究禮儀的嗎？
打廷杖是錦衣衛的傳統手藝了，所以很快豪格等人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壓根動彈不得。
“慢著！”
眼看就要開打，現場最年輕的鼇拜忽然開口。
袁崇煥叉腰道：“小子，你有何話要說？本侯可提醒你，要是你敢對陛下出言不遜，就是不要這個爵位，本侯也敢抗旨殺你！”
鼇拜說道：“不要對貝勒爺們動手，他們兩個人一共四十廷杖都打在我身上吧！”
在場眾人這輩子都冇聽過這種要求，全都用訝異的眼神看著這個年輕人。
要是鼇拜幫忙扛下來，那加上他自己的廷杖，一共六十下廷杖啊！
這是絕對的致死量。
豪格和庫爾纏也愣住了，隨即是一陣不安。
他們本來還想著陷害栽贓鼇拜來扳倒多爾袞，結果偏偏是這個多爾袞提拔上來的年輕小夥子來幫自己扛事。
袁崇煥竟然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茫然地看向劉興祚。
劉興祚眯著眼睛：“哦……你是衛齊家的那個，叫什麼名字？”
“瓜爾佳氏，鼇拜！”
鼇拜死死地瞪著劉興祚：“你這個叛徒，不配叫我阿瑪的名字！”
劉興祚說道：“小子，你阿瑪衛齊和你叔叔費英東以前還跟我喝過酒呢，你嘴巴還是放乾淨點的好！”
“你以為你這樣是英雄？我明白地跟你說：英雄，絕不可能是你們這種人！”
“旨意說是一人二十廷杖，多一下少一下都不行！打！”
錦衣衛們不再遲疑，立刻行刑。
豪格和庫爾纏雖然也是身經百戰，但大明朝的廷杖也不是開玩笑的，尤其錦衣衛的手藝相當過關，知道打哪裡最疼，力度拿捏得更是到位，不容易讓人疼暈和疼死，很快就讓他們疼得哼了出來。
隻有鼇拜咬緊牙關，雙手幾乎要把捏出血來，卻也寧死不發聲。
袁崇煥看著鼇拜這樣，心裡竟然起了殺心。
留這個少年活下來，恐怕早晚要對大明不利啊。
但為了保全皇上的名聲和大局，袁崇煥隻是默默記下鼇拜的相貌和名字。
二十下廷杖打完，豪格等人後背早就是傷痕累累，**上的疼痛還是其次，主要是這樣的屈辱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豪格想到自己是大金汗國大汗皇太極的嫡長子，身份尊貴無比，如今卻得到這樣的對待，忍不住眼角濕潤起來。
但他馬上擦了一下，又回頭問道：“鼇拜，你如何了？”
鼇拜喘著粗氣，吃力地點點頭。
豪格和鼇拜算同齡人，隻是略大幾歲而已，想到自己都疼得受不了，再想想方纔鼇拜的仗義，於是又向劉興祚怒道：“你果真一點情麵都不講！下這麼重的手，你們中原人慈悲為懷和仁慈心腸呢？”
“他還隻是一個孩子啊！”
劉興祚冷冷道：“陛下早就料到你會這麼說，聖上讓我問你：現在你們知道人被打會痛了，那有多少百姓被你們這樣暴打和虐殺呢？”
“你們好歹還能活下來，有多少人死在你們手上，你們算得過來嗎？”
“還說什麼孩子，你們又殺了多少孩子？單單就你們對我大明子民犯下的罪就罄竹難書！”
豪格一時語塞，隻能繼續狠狠瞪著對方，使勁咬緊牙關。
袁崇煥見狀，說道：“好了，讓他們穿好衣服，進去麵聖！”
豪格堅持要自己穿衣服，然後收拾一番行裝，擦一擦臉，忍痛擺出一副威風的架勢向裡麵走去。
一進暖閣，豪格等人就看到正前方坐著的朱由檢，兩邊是穿著緋色和青色官袍的大明官員，均是端莊肅立。
朱由檢端坐著，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仔細打量他們。
“哪位是皇太極的長子？”
這些人全部留難看的金錢鼠尾，打眼看過去都是光禿禿的腦袋，還真是難以分辨啊。
豪格和庫爾纏以為這還是一種羞辱和示威，於是都默然不語。
王承恩大聲嗬斥他們：
誰知朱由檢卻說道：“不急，讓朕猜一猜。”
他用手在空中停頓了一會兒，忽然指著豪格說道：“是你，對吧？”
豪格一愣，冇想到朱由檢能一下猜中。
而且看他這樣，也不像是提前知道答案演出來的。
豪格隨即冷哼一聲不回答。
朱由檢笑道：“看來是朕猜中了，你就是豪格，果然有點當大汗的氣質啊。”
豪格眼神一變。
他長那麼大，還真是第一次被人誇是當大汗的料。
尤其他和皇太極的父子關係緊張是後金人人都知道的秘密，所以也冇人敢這麼明著說他有大汗之姿。
這明國皇帝說這話是想乾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