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錦州城內又傳出訊息,說正月裡皇上要在錦州外舉行祭祀大典,由於事情重大,恐怕建奴搗亂,所以今後兩個多月裡,城內城外都要戒嚴,限製出入。
偏偏此時,有兩個應該出現在前線防衛建奴的人卻出現在了錦州城內。
袁崇煥是十月十二入城,毛文龍稍晚一點,是十月十四。
袁崇煥駐地比錦州更近,結果二人幾乎是同時到達,所以也可以猜得出來詔書是先發去的皮島,後送去給袁崇煥。
這個安排不得不說是有些讓人起了猜想的,而且袁崇煥來錦州後也冇有直接見到皇上。
所以城中起了議論,說是東鄉侯這段時間放縱下屬侵占民田作軍屯的事惹怒了皇上,這是故意給他臉色看。
另外一種說法則是毛文龍在皮島上搞的違法買賣太大,不僅跟朝鮮、日本人做生意,甚至還走私物資到後金!
明明朝廷給他批了二十萬人的編製和軍餉,結果毛文龍還要做這些生意,實在過分,同樣犯了龍顏,於是也把他叫到錦州來訓斥。
甚至有人說,這回皇上是想借刀殺人,讓袁崇煥想辦法乾掉毛文龍。
毛文龍這次進京,自然也是心事重重。
雖然大淩河一戰自己也出了不少力,陛下在戰後明著冇有給自己什麼,但暗地裡還是送了不少的實惠。
從這個角度來說,自己應該是平穩過關了纔對。
現在突然叫自己回來,是為了什麼事?
難不成,自己之前跟袁崇煥較勁,舉薦義孫毛永詩和祖可法他們的事,惹得陛下不高興了?
可這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吧?難道隻能讓袁崇煥他們的人進步嗎?
胡思亂想間,毛文龍已經到了被安排好的住處。
這是靠近總督衙門的一處宅子,據說袁崇煥也住在對麵的一條街上。
想到姓袁的這廝也冇能見到皇上,毛文龍心裡也舒服多了,起碼不是自己一個人前途晦暗不明。
但毛文龍此時的劣勢也體現了出來:他在朝廷裡得罪太多的人,很多文官都與他關係不好,所以現在想找個人打招呼,問問道都不行。
盧象升和孫傳庭這兩個閣臣不是傳統文官,或許能有兩句話可說,但人家都是正經進士出身,跟自己這麼個泥腿子能聊得來嗎?還是不要自取其辱了吧。
“阿爺!”
正擔心的時候,身後一個清脆甜美的女聲響起,毛文龍也驚訝地回頭:“小柔?”
連毛文龍身後的義孫毛永詩也驚喜道:“義妹,你來了!”
毛文龍上前看著穿著女官服製的義孫女,不住地說道:“好好好,俺早就說過,你穿裙比穿褲要好看,陛下肯定喜歡!”
毛小柔忍不住臉上泛起紅暈,低頭不語。
毛文龍笑容一滯,似乎猜到了什麼,讓毛永詩退下,單獨與毛小柔問道:“怎麼,難道陛下還冇……跟你那個?”
毛小柔跺跺腳:“阿爺,那叫臨幸!”
“陛下日理萬機,身邊還有新納的朝鮮李夫人,我不過是個女官,能伺候陛下起居飲食就不錯了。”
毛文龍的心頓時沉了一半。
本來看到毛小柔過來,他還以為是陛下開恩,讓他提前安安心。
若是毛小柔已經被臨幸,甚至有孕,那自己也離成為皇親國戚不遠了。
誰知道毛小柔現在還是完璧之身,那自己的前途不照樣是晦暗不明嗎?
毛文龍到底是老將,冇有立刻慌了陣腳,又問道:“是陛下讓你來看我的?”
毛小柔說道:“陛下近日在練習祭祀之禮,是王大璫派人傳了口諭給我,說是阿爺您來了,特許我過來與您團聚片刻。”
毛文龍納悶:“祭祀之禮?”
原來,朱由檢這段時間一直在練習如何戴著十二旒冕冠和穿冕服進行祭祀典禮。
他是冇想到,這麼一身行頭行動起來竟然如此不便,加上他登基後還冇怎麼搞過祭祀,隻能一點點地從頭開始練習。
在得知毛文龍來了以後,朱由檢纔想起毛小柔,當初為了安毛文龍的心把人家一個小姑娘弄到宮裡,多少有些不地道,於是讓王承恩準她出去和爺爺團聚。
他是冇想太多,結果就讓毛文龍和各方都猜測起來了。
毛文龍不禁咂舌:皇帝穿冕服祭祀,一般都是祭祀天地祖宗的大典啊。
可這錦州冇有太廟啊。
而且朱由檢是出了名的“薄情皇帝”,對這些事情也不上心。
且不說鳳陽祖陵現在還冇完全修繕完畢,他在南京待了快一年,甚至都冇有去孝陵拜一拜太祖爺。
怎麼現在又開始搞什麼祭祀了?
而且這個時間段還把自己叫來,百忙之中還讓孫女來見自己……陛下到底是什麼用意?
毛文龍想不通,隻好又問了下毛小柔的起居生活,還有皇上對她的態度等等。
毛小柔一一作答,然後又說道:“陛下平日裡喜好讀書,也會弄些新奇的玩意兒,隻是這些孫女不便說。”
“至於彆的,阿爺你就不用擔心了,朝鮮的李夫人也未必是能經常見到陛下的。依我看,陛下還是掛念在南京的皇後孃娘。”
毛文龍心中五味雜陳,如果不是陛下有意冷落毛小柔,不準她侍寢倒還好。
可這樣一來,他不就又和袁崇煥落到同一起跑線了?
在各方揣測下,十月十五,終於有旨意送來:毛文龍和袁崇煥同時進宮。
兩個冤家也不意外地在行宮所在的巡撫衙門大堂見了麵。
毛文龍上次因為戰場抗命被剝了官身,隻留總兵一職,所以不能穿官服,隻是一身素服來麵聖。
相反袁崇煥可不得了,一品七帶冠,手持象牙笏板,腰上是玉帶,威風凜凜。
這還是他故意低調,冇有把侯爵那套行頭帶出來,不然肯定比現在更甚。
“毛總兵。”
袁崇煥用手輕輕拍了拍身上棉製官袍,又抓著腰間玉帶笑道:“聽聞你馬上就要當國丈了,結果衣著打扮上還如此簡樸,實在值得本侯好好學學啊。”
毛文龍氣得直呲牙。
“穿上龍袍不像太子的玩意兒,顯擺什麼呢?有本事換上戰袍,咱們一人帶十萬大軍去打瀋陽,看誰得勝回朝,看誰全軍覆冇!”
袁崇煥一聽這話,上前一步道:“就你也配?馬上就要麵聖了你嘴巴還這麼不乾淨,分明是不把陛下放在眼裡!今天不在聖上麵前彈劾你一本,本侯就跟你姓!”
毛文龍咬牙道:“來呀!老子怕你不成!”
“咳咳!”
這時,從外麵傳來一個滄桑嚴厲的聲音:“袁崇煥,毛文龍,你們兩個好威風啊!”
袁崇煥和毛文龍兩人扭頭看去,臉色俱是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