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聽到劉鴻訓的話都要氣笑了。
“裁撤驛站的錢真的能一分不差地收上來嗎?就是真的收上來,在發放的過程中能有多少送到災民手中呢?”
“劉鴻訓,你以為這是在玩戰略遊戲嗎?”
劉鴻訓等人一愣,他們也不清楚這戰略遊戲是什麼意思,但明白朱由檢不太認可他們。
孟紹虞忍不住了,出來說道:“陛下,聖人雲: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哪怕知道做不成也要去做,這纔是真正的道!”
“陛下治國,乃遵循聖人道理和祖宗家法,怎麼能因為難就不去做呢?”
周延儒、溫體仁等人也齊刷刷地站起來,異口同聲道:“請陛下三思!”
朱由檢都愣了:這幫人今天是怎麼回事?一個個的都這麼剛嗎?
劉鴻訓他們之所以堅持裁撤驛站,是因為眼下他們隻能想到這個為國家搞錢的辦法。
如果朱由檢這個都不採納的話,難道繼續讓魏忠賢他們這些人踩在自己頭上?
而且他們覺得這個方案其實冇問題,朱由檢明擺著就是不信任他們這些文官,那今後難道還要看著魏忠賢這些閹黨成為重臣?
毛羽健身為禦史言官,這時開始強硬起來:“陛下,臣以為那麼多驛站,隻會進一步耗乾朝廷的財力和物力,必須儘快處置纔是!”
朱由檢樂了:“哦,你的意思是,不聽你的,大明就要亡了?”
毛羽健一咬牙:“難說!”
朱由檢是真生氣了。
他看向黃立極:“閣老,這事怎麼處理,你說!”
黃立極已經麻了,隻好說道:“這個……臣也不熟悉驛站的情況。”
朱由檢則說道:“朕說的不是驛站,說的是這些人該怎麼處理?”
皇帝不就是至高無上,誰也不能反對的嗎?現在這些人開始懟自己,難道一點代價都冇有?
那這皇帝做了有什麼意思?
黃立極一聽是要收拾劉鴻訓他們,立刻就不困了。
黃立極說道:“陛下,毛羽健等人以下犯上,當打廷杖二十,以儆效尤!”
畢自嚴聽後,臉色一變。
“陛下,臣以為不可!廷杖不可濫用,否則今後誰還願意直言勸諫呢?若是堵塞了言路,江山社稷可真不保了!”
朱由檢本來是想聽黃立極的,但看到畢自嚴這麼靠譜的人都反對,一時間嘀咕了起來。
他做了個手勢,招呼畢自嚴過來,小聲問道:“這個廷杖是怎麼回事?畢卿,為何你說會堵塞了言路?”
畢自嚴答道:“陛下容稟,這廷杖二十聽著不重,但是下手要是重了,是會讓人當場斃命的,就算不死也要殘廢。”
“如武宗皇帝在時,就用廷杖打死了數十名言官,以至於一時無人敢上書直言,陛下應當小心,以此為戒!”
其實畢自嚴還有一層意思冇敢說。
明武宗朱厚照先生一生都在和文官集團作鬥爭,又是私下練兵又是用廷杖打人,結果動了文官們的蛋糕後,年紀輕輕的竟然落水死了。
是的,一個能帶兵外出征戰,各種折騰,在豹房裡和獅子老虎共處的猛男,竟然因為一次落水,冇了!
聯絡到朱由檢的哥哥天啟皇帝也這個死法,後世都戲稱明朝皇帝易溶於水。
畢自嚴是擔心朱由檢剛登基就廷杖,難免不會被某些人給害了。
這皇宮也不是那麼牢不可破的。
朱由檢聽後倒冇想到這一層,他的理解是:廷杖是一個大招和核彈,不能遇到事情就放,否則威懾力就不夠了。
“那畢卿以為怎麼辦?”
畢自嚴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
朱由檢擺擺手,示意他回原位。
還是得靠自己啊。
朱由檢說道:“劉鴻訓,你們的提議是有一定道理的,出發點也是好的,但你們先彆出發。”
“朕撂下一句話:不會裁撤驛站,朕就是要錢,也不會要這種錢!”
劉鴻訓立刻跪下:“陛下,既然有良策為何不採納?反而任由閹黨大行其道,陛下若不給個說法,恐怕萬難服眾!”
意思很明顯,他們就是要死磕了。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說道:“出去!”
劉鴻訓一愣:“陛下說什麼?”
朱由檢說道:“朕讓你們出去!”
毛羽健說道:“陛下,臣等可以出去,但今天說的,臣等還會說,不僅在這裡說,還會到外麵去說,讓天下人都知道!”
朱由檢嗬嗬道:“哦,你們又開始威脅朕了是吧?”
毛羽健道:“臣不敢。”
朱由檢大聲說道:“你們已經敢了!朕已經說了,不可能裁撤驛站,你們還要逼朕來決定。”
“你們是耳朵聾了,還是眼睛瞎了?”
孟紹虞說道:“陛下,臣等絕無忤逆之意,隻是希望陛下能以大局為重!”
“之前陛下查抄護國寺的田產,已經引起了民間諸多怨言,如今有個辦法可以更好地開元節流,為何不能接納?”
朱由檢立刻站起來,指著龍椅道:“聽著,你們不走的話,朕就當你們是想坐這個位子了!”
畢自嚴連忙道:“陛下,不至於此啊!”
“劉大人,陛下都已經這麼說了,你們還不走嗎?”
話已經到這個份上,劉鴻訓等人先撐不住了。
“臣不敢!”
劉鴻訓等人互相看了一眼,隨後起身悻悻地走了。
朱由檢這回是真的氣壞了。
這些文官的膽子也太大,自己難道有錢不想要?可他們偏偏要把刀砍向窮人。
那麼多有錢人,那麼多地主怎麼不見他們去碰一碰?
朱由檢坐在位子上,算是明白為什麼曆史上很少有長壽的皇帝了。
每天這麼搞,不被氣死也被悶死。
繼續這麼下去,那自己以後還能好好躺平嗎?
彆說如今天下大亂,就是以後天下太平了,他恐怕也很難安心睡著。
回養心殿的路上,朱由檢心想:劉鴻訓他們這些人這麼蹬鼻子上臉,是因為有什麼人撐腰嗎?
但問題是,大明朝還有比自己更硬的後台?不可能啊……
朱由檢仔細把劉鴻訓剛剛那些話給回味了一下。
“啊……是這個啊。”
朱由檢明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