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的事,盧象升他們還可以自己商量著解決,但是袁崇煥送來的這個訊息,他們真就有些搞不定了。
冇辦法,盧象升隻好帶頭去找朱由檢。
一直都在袁可立身邊陪著的朱由檢也走了出來。
他當然不知道袁崇煥那邊的事,隻是開口便問道:“魏大璫的事議論出結果了嗎?”
盧象升點點頭:“回陛下,臣等以為,魏大璫信中所舉的人,都可以叫到錦州來麵聖,擇賢任用。”
“至於魏大璫後事,可以建湣忠祠祭祀,以表彰他此前的功勞。”
朱由檢點點頭:“嗯,不錯,還有呢?這次魏大璫明顯是被謠言害死的,是誰這麼口無遮攔?要不要查清楚?”
盧象升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回陛下,自然是要查清的。不過恐怕需要時間……”
朱由檢語氣很是堅定:“讓東廠和錦衣衛去查,十天內給朕一個答覆!”
此話一出,眾人都感受到一股寒意。
陛下果然是生氣了。
如此明顯的黨爭苗頭,著實觸碰到了真龍的逆鱗。
對朱由檢而言,他一開始還冇想到黨爭這一層,隻是單純覺得魏忠賢當然有罪,但到底對自己有恩。如今一些人搞陰謀造謠,讓自己連當麵說個謝謝的機會都冇有。
這是不是過分了?
他又想起前世看的一些新聞,很多人因為輿論壓力,或者莫須有的緋聞就被逼辭職甚至自殺,每次看他都覺得唏噓不已。
現在事情發生在他身邊,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更加強烈。
朱由檢不禁要問:“朕和諸位愛卿,還有那麼多將士為國家打仗,後方就有人這麼嚼舌根子:說什麼朕要重用閹黨,說什麼朕受了蠱惑不回京。”
“這叫什麼?這就叫小人!戰國裡那麼多諸侯國,因為小人搞事情弄得亡國的例子還少嗎?而且我們在這裡吃苦受罪,頂著建奴壓力守著邊疆,就為了他們?朕就一句話:把這些人都找出來!朕要看看,都是誰在興風作浪!”
陳奇瑜張口欲言,剛準備說話,盧象升便率先說道:“臣明白了,請陛下放心此事臣會八百裡加急讓京城去辦。”
朱由檢對盧象升當然是放心的,輕輕撥出一口氣後,發現他們還有話要說,便問道:“有其它事?”
盧象升見終於要進入正題,整顆心又瞬間被提了起來。
“回陛下……是白奇策逃回來了。”
朱由檢皺眉:“白奇策是誰?”
盧象升繼續解釋道:“回陛下,白奇策本來是遼東開原總兵,萬曆四十七年時,建酋努爾哈赤攻開啟原,白奇策等人戰敗被俘。”
朱由檢聽後,想了想:“說下去。”
盧象升道:“此人在開原被俘後,就做了建奴的總兵,駐守在廣寧衛的十三山驛城。袁大都督率兵打到十三山時,此人大開城門送我軍不費吹灰之力就得了城池,他也順勢歸國。”
“據他所說,我軍上月大勝以後,廣寧衛和義州人心浮動,想要歸降者甚多,他自稱願效仿蘇武,迴歸漢家。同時他還說自己認識很多投降將領,能幫忙招降,將功折罪。”
十三山連線廣寧和錦州,易守難攻,戰略位置比較要緊,明軍想要收複廣寧全境乃至東進遼瀋,又或者想要守住剛剛打下的基本盤,都要經過這裡。
單單從這段表述中看,這白奇策真是立了大功。
但朱由檢冇有馬上表態,摸了摸下巴後問道:“你們怎麼看呢?”
盧象升搖了搖頭:“臣以為……不好說。”
孫傳庭點頭表示附和。
此前明軍在遼東一敗塗地,打一仗丟一塊地方,最後隻能龜縮在遼西走廊。
眼下錦州和大淩河一戰,明軍打出了士氣,也把後金徹底趕了出去,會有人選擇棄暗投明貌似也很正常,也是能說通的。
難點在於,這些人的話真的可信嗎?
萬一是皇太極派來試探虛實的間諜呢?要知道那可是個玩諜戰的高手。
陳奇瑜開口道:“陛下,臣以為不妨將這白奇策叫來錦州,當麵問個清楚如何?而且十三山能兵不血刃地被光複,他也算是大功一件。”
“臣恐怕不認真對待,會引來非議,說我大明苛待棄暗投明的忠臣,於今後戰局也不利。”
薛國觀也說道:“臣以為也是如此,如今我大明兵鋒所指,所向披靡,當初那些選擇委身投降建奴的也多有迫不得已之人,或可給個機會讓他們回頭是岸。”
“建奴中多是漢人,以白奇策為例,想來其他淪陷之地的漢人也會紛紛響應,如此不戰而屈人之兵,也是一件好事。”
聽了這些分析,朱由檢又問道:“袁卿那邊,可曾說了十三山裡的俘虜有多少?”
盧象升答道:“陛下,自然是有的。大都督說十三山守軍五千人全部歸降,城中還有商旅百姓男女六千有餘。”
朱由檢說道:“萬曆四十七年……那到現在也有十多年了,這人還真能隱忍啊。”
“建鬥,白奇策在建奴那邊當的總兵,與我大明的總兵差不多吧?”
盧象升不明白為什麼朱由檢會如此問,但依然點頭:“是,建奴在軍製上除了八旗以外,其餘的都與我大明幾乎無差。”
朱由檢又看向孫傳庭:“伯雅,你在行伍中待的時間比較長,我大明想要從遊擊升到總兵,難不難呢?”
孫傳庭也如實答道:“回陛下,若是特大軍功,也不是世襲蒙蔭,或者有捐納效力和其它情形的話,遊擊想要升總兵可謂艱難之至!”
大明的軍製以衛所為基礎,白奇策的遊擊職位大概率是家中世襲,那麼在朝中無人,不出錢疏通,也冇有立下戰功的情況下,這輩子恐怕都升不到總兵這樣的官職,畢竟上麵的職位也是世襲的蘿蔔坑。
遼東係統的將領中,升得最快的是李成梁,從軍五年就做了遼東都督僉事和都督同知,但人家起點就是參將,而且一直有打女真和蒙古的戰績。
更不要說人家跟當時朝廷內閣關係還不錯。
朱由檢聽後笑了:“如此說來,此人投降建奴後,短時間就做了在大明一輩子都做不到的官位,走上人生巔峰了。”
“蘇武歸漢之前,在匈奴放了近二十年的羊,始終不忘初心,一心要迴歸漢朝。他白奇策真能放得下在建奴那兒的榮華富貴嗎?”
“什麼效仿蘇武,他白奇策要真有什麼棄暗投明的心思,十年來恐怕有無數機會了,何必等到現在?”
“更何況開城投降是多大的一件事,他能這麼快就溝通上下?十三山那麼關鍵的地方,建奴就派五千人去守?以為朕冇有打過仗,守過城嗎?”
“依朕看,是建奴無力也不想守十三山,又怕了東風大炮的威力,所以故意送給我們,隻為求一絲喘息之機。恐怕……連這降卒裡有不少是他們的細作間諜吧?”
“這白奇策,分明又是一個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