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晚上的追擊和阻擊,明軍和後金都在鬆山堡外留下了無數屍體。
炮火持續了幾乎一晚上,一直到黎明時分才逐漸平息了下來。
戰果對明軍來說比較喜人:杏山到鬆山一線全部光複,遼西之地已經再無後金一兵一卒。而且還能有繼續往廣寧進攻的實力,不再擔心會被困在這遼西走廊被動捱打了。
當然了,能這麼快取得這戰果,也是因為後金早有了後撤的意思,不然以鬆山和杏山兩個據點的地形與工事堅韌程度,固守半月不成問題,到時候皇太極再派大軍過來,結果確實難說。
可以說,在雙方都快到強弩之末時,還是朱由檢這一邊挺住了。
同時,多爾袞壯士斷腕,捨棄杏山堡的數千人和無數輜重糧草,帶著主力一路狂奔,路上還能打個反擊,一度還拖垮了明軍的速度不敢追上來,也著實給許多明軍將領留下了陰影。
擅自出擊的毛文龍為了將功補過,不顧減員和犧牲,死死拖住大批敵人,殺了後金兩個守備,一個參將,還有兩個巴牙喇,也算是收穫不小。
而且從俘虜口中得知,此次後金統帥,四大貝勒之一,努爾哈赤第五子莽古爾泰已**於鬆山堡內。
轉天中午,朱由檢戎裝騎馬入鬆山堡,上萬明軍分列兩旁,皆呼萬歲!
……
接下來的幾日,各種訊息不斷傳來。
寧遠方麵,盧象升他們那邊也有捷報,其中最大的就是盧象升與秦良玉在探查到覺華島兵力空虛後,立刻派人登陸上島,經過五日激戰收覆成功。
被後金占去多年的覺華島終於回到大明手中,自此遼西一帶徹底安全,也有了未來進攻遼南和遼東的資本。
追擊後金殘部方麵,雙方又在東海堡打了一場,憑藉東風大炮的威勢,後金倉皇逃竄,明軍又取一勝。
韓爌勸朱由檢移駕回錦州,朱由檢不許,說要繼續留在前線,同時下旨讓寧遠一線的將領,如盧象升、秦良玉等人,還有錦州的陳奇瑜等人速到鬆山堡議事。
七日後,該來的人終於都來了。
已經半數化為焦炭的鬆山堡內,隻有一處營房還算完整,朱由檢的龍纛就豎立在門口,其餘人等一律退在外麵等候。
眾大臣和武將誰都不吱聲。
經過這幾天的奔波和戰事善後,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碰頭,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主要是他們很明白:此時功過賞罰,功勞大小什麼的都要分個清楚了。
果然,王承恩從裡麵出來,召都察院左都禦史陳奇瑜、禦史薛國觀、京營總督孫傳庭、武英殿大學士兼兵部右侍郎盧象升等入內覲見。
現場氛圍更加緊張起來,眼看裡麵久久冇有動靜,這幫血氣方剛的武將難免議論起來。
“毛文龍!”
袁崇煥想起前幾日的事情,忍不住指著毛文龍怒斥道:“你個臭丘……你這回差點壞了大事,還驚了聖駕,我看你怎麼辦!”
毛文龍叉著腰:“哼,怎麼辦得看陛下的意思,你憑什麼衝我這麼大吼大叫的。”
袁崇煥氣得過去就要跟他理論一番,吳襄趕緊攔下來,毛文龍的三個義孫也立刻上前。
吳襄勸道:“大都督,大都督,你此戰立功不小,搞不好能都入閣,何必為這點事兒驚擾聖駕,落個不敬之罪,豈非不劃算?”
“更何況毛總兵這回算是好心辦壞事,都是有功的,算了算了……”
此時,依舊著甲的毛小柔忽然站出來,對袁崇煥拱手作揖道:“袁大都督,我爺爺此番確實做得有些不妥當,還望大都督可以大局為重,不要傷了彼此和氣。”
“隻要爺爺這次能平安無事,小女子願意代他受過!”
袁崇煥愣了一下,隨即朝毛文龍道:“你孫女都比你懂事!”
毛文龍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如何不知道孫女的苦心和今後的形勢?心裡也在發虛和擔心。
可誰能想到朱由檢打這一仗會贏得如此之快呢?
周圍的人互相看看,都默然無語。
其實大家都清楚怎麼回事,毛文龍這次違反命令是真,戰功不小也是真,最多功過相抵。但袁崇煥會不會藉此事發飆,那就不知道了。
若是換下毛文龍,誰能製約得了皮島上麵的上萬驕兵悍將?
說白了,大明軍隊雖然不像文官集團那樣搞黨爭搞得那麼抽象,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多的地方就有小團隊。更何況是軍隊這種強調組織和認同感的地方,飯都是分鍋吃的。
這次大捷,袁崇煥一派無疑是要高升,他此前一直被駁回的“遼人守遼土”的戰略搞不好也會被聖上諫納。
相反,毛文龍他們接下來會如何,那就真的難說了。但是他在皮島上養了那麼多義子義孫,這一項就有些說不過去。
可毛文龍在遼東經營多年也不是吃乾飯的,遼西一帶也有他不少故舊,袁崇煥真要清理他們,到時候損耗也不小。
而更讓眾人擔心的是:這一戰過後,遼西和遼東肯定會進行相持階段,朝廷也不會對遼東那麼捨得砸錢了。
今後該怎麼打,又該如何部署呢?
袁崇煥和毛文龍的事,陛下又如何將這碗水端平?
正亂想時,王承恩帶著盧象升等人走出來了。
毛文龍看到薛國觀低著頭走出來,心中大叫不好,但不等他多問兩句,隻聽王承恩一聲“有旨意”,眾人紛紛按次序跪好,聆聽朱由檢的聖訓。
王承恩展開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此戰王師奮武,破虜於野。多爾袞棄甲宵遁,莽古爾泰伏誅鬆山。爾諸將士戮力同心,三軍效命,血戰竟日,終使胡騎東遁!”
“此戰仰賴將士用命,不負守土之職,朕心甚慰,自當敕令頒賞!”
“遼東大都督袁崇煥,行事雖有莽撞,朝議頗有不平,陣前亦有過失,然此戰立功卓著,去兵部尚書一職,領遼東巡撫、遼東經略,僉都禦史、封東鄉侯!其子袁兆基升一級。”
袁崇煥趕緊叩頭謝恩,心中更是激動不已,感覺多年的憋屈的隱忍,終於在這一刻感到值得。
尤其朱由檢不在意他自己在大淩河城的失態,還給封侯的恩賜,又險些差點哭出來。
其他人也都對此情緒穩定,畢竟這一戰袁崇煥確實表現出了他的帥才。
隨後王承恩唸了其他人的賞賜,基本都是官升一級,其中孫傳庭領了兵部尚書一職,成為真正的心腹閣臣。
在錦州病重多日,為遼東付出無數心血的袁可立也被加封了太子太師。
想當初熹宗為了補償這位老臣,給他封太子太保,袁可立因憤懣於朝政昏暗,賭氣不受,白身致仕。
如今這個太子太師,他定然是能安心收下了吧?
而等聖旨唸完,還是冇有輪到毛文龍他們。
毛文龍慌了:封賞的聖旨裡冇有自己的份,難不成給自己的隻有懲罰了?
王承恩收好剛剛的聖旨,又拿出另一份聖旨。
“皮島總兵毛文龍,聽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