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袁崇煥的出招,指揮攻城隊伍的多爾袞笑了:“到底是袁崇煥,真就不管被包圍的友軍,直接衝我們來了。”
一旁的阿巴泰說道:“他是想學汗阿瑪那樣,搞單純的一路突破嗎?他也配!”
多爾袞道:“他如何不配?這人不可小覷,七哥莫要忘了,前幾年我們在遼東打得那麼順,就是因為這人被擼下去了。”
阿巴泰冷哼一聲,問道:“看這出兵的規模,得有一兩萬不止,咱們這些點人能撐得住嗎?”
多爾袞麵帶微笑道:“經過前兩次戰鬥,誰要是還小看明軍誰就是傻子。但誰要是因此就覺得他們已經比咱們強,那就太過於愚蠢了。”
“如今的明國,就好比一個百歲老人,各方麵的衰弱都是不可扭轉的,而且他們的問題太多,而且病入膏肓。但我們大金朝,如同二十多歲的小夥子,最後贏的肯定是我們!”
周圍的固山額真和巴牙喇聽了這話,精神重新振奮起來。
畢竟都是實話。
朱由檢可以抽江南地主士紳的血給遼東,攢一筆錢,養幾年軍隊來打這一仗。
拿**的事來說,朱由檢現在還冇有解決黨爭問題,也冇有解決稅製混亂問題,也冇能解決吏治**問題。
就比如明末最大的**之一,閹黨與魏忠賢。現在的魏忠賢在朱由檢麵前乖巧得很,要錢出錢,要忠心有忠心,但在朱由檢背後呢?他現在就不貪不搜刮民脂民膏了嗎?
但說到眼下,朱由檢也隻有贏了這一仗,他纔有能力和底氣去和國內的牛鬼蛇神鬥爭。
而多爾袞,就是不能讓他贏。
多爾袞讓阿巴泰領鑲藍旗的騎兵在兩翼活動,尤其注意孫傳庭那邊的動向,自己則留在正麵擋住袁崇煥。
“各位不用怕。”
多爾袞騎著馬在軍陣前列來回跑動,大聲喊道:“他們的新式大炮肯定冇有太多彈藥,不然以明軍的風格,早就直接用上了!不要後退,我們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土地,難道都要給明國人拿走嗎?”
想到自己的財產和土地,這些後金八旗兵們也都打起了精神。
而且跟多爾袞預想的一樣,袁崇煥也真冇有一上來就用錦州的那種威力巨大的火炮,著實讓軍心安定不少。
多爾袞拿出攻城的架勢,讓盾車和護甲最厚的白甲兵在前緩緩推進,騎兵和鳥槍兵跟在後麵準備射擊。
由於知道遼東明軍現在的水平不比以前,於是多爾袞冇有像往常那樣派出騎兵騷擾,逼明軍開火浪費子彈。
但他讓兩翼的騎兵不斷拋射弓箭甚至是石頭一類的東西,各種遠端偷襲。
雖然不足以對軍陣龐大的明軍造成實質性損害,但著實把人噁心得夠嗆。
袁崇煥部隊號令還算嚴整,依然冇有出現鬆動的跡象。
這時,有人喊了句:“韃子開始衝陣了!”
隻見那些跟著盾車推進到一定距離後,明軍的佛朗機炮和火銃便開始齊射,無論是推車的包衣還是白甲兵都躲在盾車後麵,等明軍開火結束準備裝填彈藥時,數百名白甲兵們立刻上馬,朝著明軍軍陣衝去。
前排的白甲兵有的手持長矛,有的手拿火銃,後排的白甲兵則朝天拋射弓箭。
這樣的騎兵部隊還有不少,他們分成小支,有時又聚合到一起,給明軍方陣造成不小損失,等到雙方交戰到一起,這些後金騎兵更是生生把明軍前排刮下一層肉。
無數明軍跟遇上鐮刀的韭菜,齊刷刷倒下,本來穩固的軍陣立刻出現騷亂和動搖。
“貝勒爺果然有本事!”
多爾袞身邊的一個固山額真諂媚道:“這明軍冇了那火炮後果然啥也不是。關鍵這次跟錦州不同,那明國皇帝也不在,他們還是被宰的羔羊!”
隻有多爾袞依然表情嚴肅,問道:“七哥那邊如何?”
那名固山額真說道:“剛剛的訊息,說是已經跟另外一股明軍打起來了,陷入膠著中。”
自然是膠著。
另一路是孫傳庭帶兵,手下的京營兵都在後麵跟著他,前方的依然是遼東本地的關寧軍。
若是關寧軍和阿巴泰他們壓在前方,孫傳庭也無法發力,隻能這麼僵著。
畢竟那些不是自己一手帶的兵,能聽命擋在前麵已經是給他這個京營總督麵子了。
多爾袞不語,他知道這對雙方來說都不是好訊息。
明軍人多,若是僵持太久,眼看兵員消耗,士氣自然會有負麵影響。
而多爾袞手上的兵力不多,即便可以靠強大戰鬥力以少打多,但未必就能堅持太長時間。
何況這次分兵進攻,本來就指望各個突破,怎麼能持久打下去?
多爾袞心想,現在兩軍正式交鋒,若自己是袁崇煥,必然會想辦法從正麵選一支不懼生死的精銳突破後金騎兵。
忽然,在後金騎兵向後拉開距離,準備新一波衝陣的時候,從袁崇煥中軍突然出現數支隊伍,前排士兵們舉盾,還有的拿著長刀,而後麵的隊伍則全部手持火銃。
第一排的火槍兵在射擊完畢後,迅速退到最後麵,第二排立刻跟上,如此迴圈造成了不間斷的火銃射擊。
後金的騎兵隊裡,冇有來得及後退的,幾乎都被擊落馬下,轉眼損失了幾十人。
這一套打法,著實讓在場的人驚訝不已。
看上去這戰法並不複雜,但其實有一定難度。
火槍的殺傷力不用多說,但從應用到推廣花了一段時間。
因為火槍的使用對士兵素質要求很高,除了熟練瞄準射擊,換彈藥等等基本操作外,還要考慮戰場上的心理壓力。
熱武器發明以前,人們都是用刀槍劍戟弓箭為武器,你拿這些東西搏鬥時,起碼可以看到敵人,哪怕對方用箭射你,你還能看到大概軌跡來躲閃和擋,最起碼知道怎麼死的。
但槍不同,子彈打中你時你基本是看不見也冇知覺的,會給人一種“隻靠聲音就能殺人”的錯覺。
如此帶來的心理壓力是非常大的,不管用槍打敵人,還是被敵人用槍打,士兵都要有良好的素質。
若非長期訓練,不可能做到剛剛那樣的紀律性和協調性。
明軍上一個這樣熟練使用火器的部隊,還要算上戚繼光的戚家軍。
現如今,袁崇煥竟然也搞出了這麼一支隊伍,屬實讓人冇想到。
而且這就是多爾袞剛剛猜測的,可以打破騎兵衝鋒穿插的精兵出來了。
多爾袞皺眉,但依然不急不躁地讓前麵的士兵暫時後撤。
城樓上的朱由檢看得安心,眼下戰況對他來說的確是個好事。
不過內行看門道,吳襄父子和大淩河城的守將們的臉色卻不太好。
因為練兵是要花錢的。
戚繼光能搞出戚家軍,除了他自身的軍事才能,就是背後有大明第一首輔張居正的撥款支援。
同樣的,袁崇煥能養出如此精兵,肯定也需要挪用朝廷給的軍費。
換句話說,袁崇煥剛剛那支隊伍,每個士兵的花費開銷足以養活七八個普通士兵,就是這麼奢侈豪橫的砸錢,纔有剛剛的反擊效果。
吳襄本以為自己得的經費比以前多了,日子慢慢好起來了,原來還是被袁崇煥這老小子喝了兵血!
若非朱由檢在這兒,他說啥都要問候袁崇煥的祖宗一頓不可。
此時後金的軍陣收縮,袁崇煥抓住破局點,馬上讓大軍推上去,絕不給後金喘息的機會……
退下來的牛錄額真與巴牙喇們過來問多爾袞有什麼主意,多爾袞說道:“不用急,有秩序後撤百步,不夠就兩百步。”
“我們還有那一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