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這麼下定決心，屢次放那麼多狠話，確實也有些無奈。
誰讓大明文官就是這個德行。
在大明當武將，其實是比較憋屈的。不單單是遇上這些進士老爺，有理說不清，你不光要擔心打敗仗出事，哪怕立功了也要小心。
文官們有一百種理由分走你的功勞，或者給你安排一個濫殺無辜，縱容士兵搶劫的罪名，輕而易舉抹掉你的功勞。
而且文人在打仗這件事上，不是寸土不丟的激進派，便是見好就收的保守派，幾乎少有中間值。
現在朱由檢連著取得那麼多開門紅，他們是真的想就此收手。
而朱由檢隻能壓著他們往前走，強行將這些讀書人綁到戰爭機器上去。
不過接下來，朱由檢倒是不用擔心再繼續聽文官囉嗦了。因為這次去大淩河，朱由檢隻讓軍隊和武將們隨從，陳奇瑜等人全部在錦州留守。隻有寫《遼東戰事見聞錄》的韓爌，還有跟著孫傳庭的恩科狀元劉若宰二人跟著。
誌在收複遼東的袁可立，也因為身體原因隻能留在錦州。
朱由檢特意去看了這個為大明幾乎燃儘自己的老將，握著他的手安慰說一定會帶好訊息回來。
躺在病床上的袁可立笑了：“與趕不過來的孫師傅相比，老臣能在錦州看陛下如何退敵已經好得多了。”
“陛下放心，我軍一日不勝，老臣一日不願死。”
朱由檢用力點頭。
崇禎三年四月廿一日，兩萬明軍護送朱由檢，從錦州出發前往大淩河城。
此時袁崇煥已經把後金的營寨一把火燒了個精光，同時快速往大淩河城而去，為朱由檢打前鋒的同時，也偵查一下大淩河附近的情況。
冇想到，大淩河城外的小淩河堡還在，河麵上的許多浮橋也還能用。這多少是讓人有些意外的，或者說，情況對明軍順利得讓人有些不自然。
而後金的軍隊也都在鬆山堡附近駐紮，並冇有出來阻攔的意思。
連朱由檢都意識到不對，開玩笑地說道：“多爾袞和皇太極好像是故意等朕進城一樣。”
孫傳庭說道：“陛下放心，建奴未必知道了陛下出發的訊息，隻是想要我們的主力進入大淩河城想一舉決戰而已。”
“皇太極下如此血本，透支國力想要打敗我軍，必然是不願意打成消耗戰的。如陛下的持久作戰疏說的那樣，他們絕對耗不過大明。”
朱由檢點點頭，也明白其實大明也是耗不起的，那麼接下來決戰的地點也基本就在大淩河附近了。
要說朱由檢現在不緊張是不可能的。畢竟是十幾萬人乃至一個國家的生死存亡，可能就在幾天後有結果了。
這種壓力確實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他現在隻對袁崇煥、孫傳庭、盧象升這些人有一定瞭解和信任，其他部隊的情況也不太清楚。
滿桂的宣府軍能否順利突破多爾袞的封鎖？按理說祖大壽和曹變蛟他們若是出兵肯定問題不大，但他們能否有效配合呢？大淩河城內的吳襄等人，又把城防完善到什麼程度了呢？
朱由檢想到這裡，就不由得感慨要是有部電話就好了。因為剛剛這些問題，打一個電話就可以解決，哪裡用這樣糾結和瞎猜？
說到這裡，朱由檢覺得，自己在戰後確實可以想想怎麼點出更多科技樹，比如搞出蒸汽機這樣的劃時代產品。
那玩意兒也真的不複雜，反正人類的能源利用方式就是燒開水。他雖然不太熟悉機械，但從東風大炮成功改良一事中，也能看出大明工匠的水平並不差，真的就有機會。
朱由檢繼續暢想：有了蒸汽機，後麵很多科技也能解鎖，生產力慢慢發展起來，說不定還能讓大明在十年內接受一次電氣化的震撼。
說起來，這真是朱由檢在南京時期最喜歡做的事：自己隻要寫幾個公式和方案，然後事情交給專業人士去執行和實驗，他在宮殿裡釣著魚，騎騎馬，成果就出來了。
這何嘗不是一種舒服的開擺，更是朱由檢夢想的皇帝生活。
可是，這一切都要在和平時期才能做到啊。
朱由檢看著前方長長的行軍佇列，想到了遼東的皇太極和國內造反的闖王高迎祥，他們是不會輕易給自己這種和平的，除非用實力讓他們跟自己好好說話。
成敗也好，立場也罷，大家都隻是在這場戰爭中按自己的想法和意誌做事而已。
“陛下！”
孫傳庭忽然策馬過來，臉上有種釋然的表情：“剛剛寧遠方向有新情況了：多爾袞撤兵退出塔山，回到杏山堡了，所以滿總兵的勤王軍很快就可以跟上來。”
朱由檢聽後問道：“哦？他們打贏了？”
孫傳庭搖搖頭：“不，是多爾袞他們主動退兵的。”
朱由檢哦了一聲，心想果然敵人冇那麼好對付。
同時他也明白過來：多爾袞是在集中兵力往大淩河城這邊過來呢。看樣子，自己到大淩河的事恐怕要提前暴露，甚至對方已經猜到了。
為了對付自己，後金這回也很賣力。
孫傳庭似乎是看穿朱由檢的心思，安慰道：“陛下寬心，軍報上還說，祖總兵和秦將軍都已經出兵了，本來就要援助滿總兵他們。”
“所以多爾袞部隊早晚會被擊垮，隻是他跑得快，不然恐怕已經被殲滅了。”
這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祖大壽、秦良玉他們知道朱由檢在錦州，若是滿桂前進受阻，又怎麼可能不帶兵支援呢？
朱由檢問道：“祖大壽和秦將軍也出兵了啊，大概多少人呢？”
孫傳庭說道：“祖總兵帶了五千，秦將軍從寧遠那邊帶出的是八千。”
寧遠那邊也是要人手守著的，所以這一萬三千人已經是這些地方可以擠出來的最大兵力了。
朱由檢算了一下，把自己現在這些京營兵，加上袁崇煥他們，以及大淩河城裡的守軍雜七雜八地加起來，怎麼也有**萬人了。
若是把錦州最後的兩萬人當做底牌打出來，也能有個十來萬，不管皇太極怎麼努力糾集部隊過來，兵力上也是大明占優勢。
但人多是否一定能贏，對方又有怎樣的戰術……
朱由檢抓緊手中的韁繩，長長出了一口氣。
“伯雅。”
“臣在。”
朱由檢目視前方：“讓隊伍加快速度，同時告訴袁卿：朕不知兵。接下來朕不會過問軍事，一切都由你和他商量著來，朕隻看你們如何破敵。”
孫傳庭聽後，拱手一拜，隨即立刻拍馬向前找袁崇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