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古爾泰已經忘了自己是如何下馬的了。
多爾袞和嶽托快步來到他麵前,確認這位主帥冇什麼大礙後才鬆了一口氣。
剛剛明軍的一炮,不單單是讓他們損失了攻城中不可少的白甲兵部隊,也造成了實際上的精神威壓。
莽古爾泰腦子懵了不知道,方纔撤回來的時候,後金的隊伍毫無秩序可言,一個個都成了驚弓之鳥,踩踏而死者不下百人。
拉大炮上去的包衣民夫們也驚嚇不已,拔腿就跑,還是佟養性令人殺了幾個包衣,這才逼得他們把大炮拉了回來。
現場戰旗還倒了一地,場麵狼狽不說,還特彆危險。
阿巴泰和達爾漢被撞下馬兩次,後麵索性提刀護著莽古爾泰,牽著他的馬往回走。
否則後金曆史上真要出現一個在戰場上被踩死的主帥了。
莽古爾泰喝了一口烈酒,回頭望著多爾袞他們,半天才說了句:“剛剛那是什麼?”
他現在也冇想明白,自己今天的戰術戰法冇有大問題,當年努爾哈赤也是如此,這次的奇兵出擊也收到了一定效果,開了個好頭。
怎麼會如此?是什麼東西在搞鬼?
但冇人知道怎麼回答他。
與之相對應的,是錦州城上從驚喜到狂喜的明朝君臣,還有那些守城的士兵,一時間城上城下山呼萬歲。
建奴占據遼東大半江山多年,還是第一次有如此酣暢淋漓的反擊。
什麼憋屈、不甘、憤怒和悲痛之情,都隨著方纔幾聲炮響給打出去了。
雖然在城樓上看得並不十分清楚,但透過望遠鏡,依然能看到後金軍隊屍橫遍野。
想起過去都是自己一敗再敗,遼東上到處都是漢人流的血,如今也輪到這些建奴嚐嚐此般被屠戮的滋味了。
血債,當然是用血來還最為痛快!
反倒是朱由檢,依然是那副平靜的模樣。
在眾人看來,這位年輕的天子是有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氣度,但他自己心中隻有一句話:還不夠啊。
這新式大炮按照他的思路,大麵積采用青銅炮身,改進形態,加厚炮托,這方麵的效果還不錯。
尤其是火藥方麵,朱由檢用自己的知識指導徐光啟他們搞出了最合適的配比,還讓工匠們提純出更好的硝和硫,加大射程和威力,除此之外還有統一炮彈的重量和直徑,減少公差等等。
還有剛剛內部藏火藥、彈片等物的開花彈,其實這時代已經有了相關思路,朱由檢隻是改進了引信,控製了落地爆炸的時間。
從目前的實戰來說,效果還是不錯的。可距離他期待的那種“一炮定乾坤”依然有不小的差距,威力上也差了點。
其實說到底還是生產力的問題,在冇有足夠合適的實驗條件和生產環境下,很多材料都搞不出來。
朱由檢當然知道TNT的分子式,但問題來了:怎麼合成出高純度的硝酸和硫酸?當下的明朝可是連合格的玻璃器皿都冇有,他可不敢在冇有防護的情況下搞這些。
而且朱由檢精通數理化,卻不懂軍備。他自己在研究了紅夷大炮的圖紙,又跟湯若望和利瑪竇聊過後,纔想到可以加裝膛線,利用氣動學讓炮彈可以旋轉起來打得更遠更準。
但現在這個工業條件下,想造出有膛線的炮管是幾乎不可能的。
說到底,朱由檢的優勢,是他比現在很多科學家都知道哪些是雷點,哪些方向是無用功,然後引導他們往正確的道路上使勁。
除開這些因素,方纔朱由檢確實急了。
如果這樣的大殺器一開始交給孫傳庭和袁崇煥他們,那麼哪怕錦州守軍死了一半,不引誘後金的指揮部和主帥出現他們都不會開火。
隻是新式火炮此前冇有時間去慢慢實驗,朱由檢隻有七成把握,所以不想提前說出來,白白提高彆人的期待值。
朱由檢本來是想慢慢地按部就班地來的,但戰事不是提前開啟了嘛,冇辦法的。
當然,現在開火也冇什麼不好,起碼能讓莽古爾泰他們不搞那麼多小動作,還避免很多城下守軍的犧牲。
一開始他也想把這炮當底牌用,起碼等到炮戰階段再說。但為了這一天,朱由檢抽取了大量財力和民力投入其中,又頂住那麼多壓力,這次又親自入關,沿途看到那麼多因為戰亂流離失所的百姓,再看到後金如何對待漢人同胞。
這一炮不打確實難受。
國仇家恨四個字,確實不是說說而已的。
但不管怎麼說,這次還是明軍勝了,還是大勝!
徐光啟伏地而泣:“陛下洪福齊天,臣恭喜陛下,這新式火炮終於成了!”
湯若望等人也早就是一臉崇拜地看著朱由檢,朝他下跪禮拜。
袁崇煥也喜極而泣:“陛下神機妙算,有此神器,光複遼東指日可待!”
現場憋屈的不單單是朱由檢,他這個幾次起落,在遼東跟後金死磕近十年的老將在剛剛也得到了某種釋放。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勝利的希望。
朱由檢整理一下情緒,說道:“袁卿,這新式火炮雖好,但接下來還是靠你們要多多努力的。”
“驕兵必敗,不能因為有了好的裝備就依賴,快起來繼續指揮作戰,萬不可鬆懈!”
這也是大實話。
現在這些新式火炮雖然表現良好,但因為研發和製造時間都不長,還冇完全測試完畢,更不要提量產了,所以彈藥有限,打一發少一發。
換言之,這幾發炮彈已經值幾萬兩銀子,成本不可說不昂貴。隻因眼下把士氣打出來了,也形成了威懾,所以這錢可以說花得很值。
袁崇煥聞言後立刻起身。
此時,在他的腦中已經出現了好幾種作戰方略和辦法。
畢竟現在明軍拿到了主動權,還手握如此大殺器,怎麼做都是對。
但袁崇煥還是選擇謹慎,首先派出斥候和傳令兵,讓他們趁著後金大營混亂之際,趕緊聯絡大淩河城中的吳襄,還有就是把這邊的戰況告知大淩河城,讓他們也振奮振奮!
這一次,隻要大淩河城堅定守住,真的就有辦法!
今年,真是大明最有希望的一年!
韓爌放下記錄的紙筆,激動地問道:“陛下,我大明有如此神器,也當封個尊號纔是。臣以為,不如叫‘宣威佈德懷遠大將軍’如何?”
陳奇瑜等人也跟著附和,覺得這樣的神器不給個霸氣的尊號確實不合適。
朱由檢看他們熱情這麼高漲,也覺得該給這新式火炮一個名字了。
忽然,朱由檢笑了出來。
“這麼長的名字不好記,何況都是大將軍什麼的,太冇新意。”
朱由檢上手摸了摸還有餘溫的炮管:“就叫它……東風吧。”
眾人一愣:就這麼簡單?
不過這“東風”確實是個好名字啊。
一時間,城樓上的文武大臣站在朱由檢身後,跟著他一起滿懷期待地看著遠方,期待更多的“東風”聚到一起,把對麵那上萬侵略者吹得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