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襄仔細一看,這次後金部隊除了有騎兵衝鋒外,還有一些士兵下馬以步兵形態出擊,頓感不妙。
許多人的印象中,女真人和蒙古人一樣精通騎射,其中騎兵水平最強。
但其實女真人在步兵作戰上也不弱。“奴之步兵極精,分合有度”,當年努爾哈赤就是靠重甲步兵掃平了女真各部,得了大批戰馬後纔開始以鐵騎形象示人。
論騎兵戰術和戰力,女真人遠遠比不上巔峰時期的蒙古鐵騎,但勝在騎兵與步兵戰術戰力都處在一流水平,絲毫不遜色更有組織度的明軍。
步騎平衡,再搭配努爾哈赤近乎妖孽的軍事天賦,這纔能夠從白山黑水裡殺出一個帝國。
眼看對方列陣而來,而火銃交換齊射也已經到了極限,正在麻煩的換彈時間,吳襄命令部隊也麵向後金部隊出擊,為火槍隊爭取時間。
其實明軍此時還備著一輪齊射的火力,但不到最後時刻是不能發動的。
隻能等著,等著那個關鍵時刻到來。
達爾漢也清楚,現在就是他們的關鍵時刻了,若是能一舉突入明軍陣地,那麼自家的火銃也可以打出威力,到時候哪怕再來一波對射也不怕了!
步戰上,後金絕不會再吃虧!
一旦咬上去,明軍那點兵力優勢壓根就不算什麼,後金最不怕的就是以少打多。
女真滿萬不可敵。這可不是什麼笑話,管你什麼幾十萬大軍,我隻要一萬!
偏偏就在他們要進入明軍陣地的時候,忽然從前麵壕溝裡冒出許多人頭,緊接著就是好多炸藥包從裡麵丟出來。
“不好!快分開!”
達爾漢趕緊下令,後金步兵們也意識到不對勁,立刻就向四周散開,生怕被這玩意兒一下送上天,畢竟火藥真不是鬨著玩的。
但可惜,這個時代的火藥因為材料純度和氣密性等原因,完全無法發揮出火藥應有的強度和破壞力。
這些炸藥包隻是“砰砰”兩下,在雪地上泛起一陣風雪,同時造成了巨大的噪音響動,把騎兵的馬匹嚇得不行。
南京的朱由檢陛下倒是已經搞定上述問題了,可他人不是還冇來嘛。
達爾漢眼看自己陣型因為這些鬼東西被弄亂了,怒火中燒下看到壕溝裡是一群正瑟瑟發抖的民夫,明顯是被吳襄他們硬逼著進來扔炸藥包的。
惱羞成怒下,達爾漢命人儘數射死這些手無寸鐵的民夫。
明軍冇有趁機進攻,因為現在拚刺刀誰也不知道勝負在誰手,而且正麵還有許多後金部隊虎視眈眈,而且隨時可能撲上來。
眼下他們這些人就是大淩河城最後的防護,若是在步戰中失利,方纔的一切都會前功儘棄。
隻有儘量犧牲,儘量拖住敵人。
那些民夫確實無辜,但戰爭中又有誰是真的無辜?
吳襄看到後金部隊踩著民夫的屍體跨過壕溝,黑色人牆終於逼近,這才大聲喊道:“放箭!”
數支飛箭劃破長空,開始不斷落在後金的方陣中。
但後金士兵依然對身邊倒下的同伴漠不關心,依然頂著盾牌陣發動衝鋒,後麵的後金部隊也搭弓朝前方射去。
雙方一時間互有傷亡,但明軍依然穩住了陣型,這再次讓達爾漢感到驚訝。
不管怎麼樣,後金現在就是要衝破最後這不到百步的距離!
不殺了這些漢人,他們這輩子都不會氣順!
終於,明軍第一波發起齊射的隊伍終於清理好了槍管,裝填好了火藥,明軍眼下已經有了兩輪齊射的火力。
吳襄讓裝填好火藥的首輪火銃兵在側翼,對準逼近的後金盾陣。
又是一輪射擊和白霧升起,又一輪飛箭從天而降。
因為距離已經到了五十步以內,哪怕是鳥銃打出去的鐵彈也有一定殺傷力了,許多後金士兵被打中後,胸口等部位遭受重擊,踉蹌倒地,不至於馬上死,但也很難拿起刀劍繼續前進。
後金方陣的前排損失變得更大,達爾漢此時也冒出了冷汗。
明軍如今的裝備,已經可以扛住後金的箭雨攻勢,還能有如此充足的彈藥打出這樣的交換比。
更可怕的是,明軍現在還冇出擊呢。
眼看後金部隊行進的速度終於放緩,吳襄終於發出一聲怒吼。
“就是現在,兄弟們上啊!殺韃子!”
數百人的敢死隊從明軍盾牌後麵衝出,生生撲向後金軍陣。
這一瞬間,不論是薩爾滸的慘敗,還是在遼東被打捱打的經曆,亦或是多次目睹戰友同胞被女真人驅趕屠殺的場景,都在明軍腦海中不斷回放。
他們分明就不是不能打,而是打不了。
現在有機會正麵拚一把了,誰又會放過誰呢?
達爾漢冇想到明軍竟然真會主動衝上來,腦子還短暫懵了一下。
但很快他也反應過來。
“殺了這些漢狗!”
兩支軍隊一旦發動白刃戰,那就意味著所有的遠端攻擊手段都會短暫停下或者變得無比謹慎,以免誤傷了陣地上的友軍。
如今就是真正的刀刀見血的時候了。
吳襄手持長矛,一下刺穿一名後金士兵的喉嚨,濺出的鮮血飆到他臉上,那韃子的五官扭曲,竟然伸手緊緊抓住矛頭,一雙充血的眼睛瞪著吳襄。
“去你的!”
吳襄一腳踢在對方胸口上,退出長矛,忽然旁邊一個敢死隊員倒下,他被後金一個士兵用流星錘砸爛了麵門,臉上的血肉變得模糊無比。
吳襄大喝一聲,甩出長矛狠狠打在手持流星錘的後金士兵的頭盔上,緊跟著又用力捅穿了他的胸口。
一個舉著圓盾的韃子猛地衝過來,憑藉這股蠻力把吳襄撞翻在地上。
韃子得意起來,他覺得接下來吳襄不是跑,就是無力再戰,自己絕對可以一刀劈死他。
誰知,吳襄抓住散在地上的流星錘,趁著韃子兵移開圓盾的空隙,不顧疼痛也衝上去,舉起流星錘一下又一下地朝對方臉上砸去!
那韃子凶惡成性,咬緊牙關發出讓人聽不清的低沉的怒吼,還想掙紮著起來刺死吳襄。
吳襄的兒子吳三桂今年都二十多了,他本人自然也上了年紀,體力比不上這年輕韃子,眼看要壓不住他,吳襄立刻抓起腰間一把小刀,噗呲一下插入對方咽喉,後來索性再用力,竟然把對方的頭生生割下來。
要說女真人腦袋後麵留的金錢鼠尾有什麼用,可能就是被斬首後提腦袋方便,吳襄抓住這韃子的辮子,舉起來一聲怒吼。
如此駭人的場麵,讓許多後金士兵看得一怔。
他們冇想到,自己的同胞竟然會死得如此憋屈。而這種恐懼和憋屈馬上又化作一腔怒火,引著他們繼續往前衝刺。
明軍則是士氣大振,後續部隊如同野獸一樣,爆發出不遜色於後金的血性。
交戰數個回合下來,雙方都損失了一百多人,但冇有誰肯退後。
達爾漢收集剩餘隊伍圍在自己身邊,衝著前方喊道:“我乃是大金鑲黃旗固山額真,大金國額駙達爾漢!”
“領軍的是哪位大將,可留姓名?”
吳襄擦擦臉上的血,怒罵道:“你他孃的也好意思問老子名字嗎?”
“說人話不辦人事的畜生,聽好了:今後這遼東,你們說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