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爾漢和阿巴泰帶著騎兵猛衝,但不是無腦衝刺,而是往前占據一部分的陣地後,讓後續的火器部隊可以推進。
自薩爾滸和之前幾次大淩河作戰後,努爾哈赤時代開始,八旗兵就開始裝備火器兵了。
努爾哈赤親自規定:每個牛錄遣甲兵百人,以十人為白巴牙喇,攜火炮二門、火槍三支;四十名為紅巴牙喇,攜炮十門、槍二十支,盾車、水壺等炮戰必備的裝備也有。
當然,這些火炮不是仿製的紅夷大炮,而是更小型一點的,同樣從明軍處繳獲並改進的虎蹲炮。
接下來的戰法,自然就是騎兵沖垮明軍前鋒,側翼包抄,然後火炮轟擊,徹底打掉明軍的士氣。
其實在達爾漢和阿巴泰鑲黃旗將領的經驗裡,一般在第一步明軍就不存在什麼士氣了。
崇禎元年時喜峰口那樣的敗退,對他們來說並不算數,一方麵是有豬隊友林丹汗的拖累,另一方麵是明軍有朱由檢這個皇帝親自坐鎮,有那麵龍纛凝聚士氣。
但現在那麵龍纛還在嗎?或者說,能一直在嗎?
而且他們這邊都是鑲黃旗的女真鐵騎,是那支跟著努爾哈赤打造出一個虎踞遼東的帝國的強軍。
達爾漢又往前衝了五十步左右,勒住了韁繩,後金騎兵隊的陣型稍稍出現一點混亂,也有騎兵因故落馬,但又迅速調整了回來。
令他奇怪的是,明軍那邊格外的安靜。
明軍的三眼銃和鳥銃射程普遍在五十步到一百步之間,但在後金騎兵還在兩百步時,明軍就慌裡慌張地開槍了,結果自然是等後金部隊壓上來時他們還在換彈。
不單單是這樣,明軍還常常冇有足夠的能用的鳥銃,許多部隊還在用萬曆甚至嘉靖年間生產的老古董,能打一輪就差不多了。
時間久了,後金也琢磨出了一套詐騙戰術,做出要衝鋒的樣子,讓明軍先把自己的一輪彈藥打光,趁著換彈的間隙再衝上去,鮮有敗績。
但偏偏現在這支明軍真的不動如山,就這麼靜靜地等待他們進入射程。
達爾漢莫名感到一陣心悸,竟然迫切地想要做點什麼,於是拉開弓箭朝著前方的明軍方陣射去。
手下效仿他的做法,繼續拍馬向前一邊發射弓箭。
很快數百弓箭朝明軍射來,大多數都紮在了大大的虎麵盾牌上,幾輪齊射後,明軍盾牌上密密麻麻都是箭矢,但很多都落在陣地上。
“這幫韃子心急了!”
吳襄按著自己的刀把,嘿嘿一笑後又大聲喊道:“都不要亂動啊!這幫狗孃養的韃子是有準頭的,小心點。”
他知道,現在部隊冇有什麼傷亡,主要還是兩軍距離不夠。
如果讓後金騎兵和弓箭手靠近些,靠著箭雨拋射的效果,肯定會讓明軍吃虧不小,更不要說後金的火器兵也會開火了。
但相應的,這也是他們的射程啊!
到那時纔是真正的戰鬥。
眼看明軍不上當,後麵策應的阿巴泰也急了,喝道:“火器兵加快速度!炮兵準備,對準漢狗的陣地猛轟!”
三隊白巴牙喇立刻手持鳥銃往前衝刺。
達爾漢也加快衝刺的速度,一時間後金騎兵喊殺聲震天動地,如一片黑色洪流嚮明軍陣地滾滾而去。
吳襄見差不多了,喊道:“放!”
矮牆上出現了大量明軍頭盔和一排排的槍口。
“砰砰!”
伴隨一陣陣爆裂的響動,明軍火銃的槍口冒出陣陣白煙。
後金前列的騎兵受到不同程度的打擊,也有數十名被擊中落馬。
但達爾漢並不在意,因為他知道後金騎兵不會因為這點損失就怕死退後。
而且這個距離,明軍的火器也不可能產生太大的威力。
他們這些騎兵身穿的棉甲,是把棉花浸泡濕透,然後用工具不斷反覆拍打,使其變成很薄很薄的棉片,然後將數十,甚至百層的棉片組合起來製成,關鍵部位還嵌入鐵片,防住普通鳥銃的攻擊完全冇問題。
當然,現在已經有他們防不住的新式火器了,隻是還在南京暫時冇過來。
說回眼前,如達爾漢所想的那樣,明軍的鳥銃隻是給衝在前麵的後金騎兵造成了麻煩。
十幾個騎兵倒在地上,在陣地中間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穿有棉甲的後金士兵也並未重傷,所以對主力還是冇有太大影響。
但他想象中一波衝鋒拿下陣地的美事也冇發生就是了。
明軍的戰鬥力首次突破了他的預想。
此時,後金火銃兵也進入射擊位置,準備開火。
其他騎兵也停下來,重新拿出弓箭對著明軍陣地開始瞄準。
結果明軍第一波射擊的火銃退下去後,矮牆上竟然又出現了一排密密麻麻的槍口!
剛剛拉開弓箭的達爾漢瞪大了眼睛:“什麼?”
不等他反應,第二波火銃齊射來了。
又是一陣白煙和爆破聲,一發發彈丸打出去,許多冇有防護的後金火銃兵直接被打中,發出一個接一個的哀嚎。
而後金的弓箭反而在此時發揮了作用,箭矢掙脫了弓弦,在第一波破風的尖嘯後,在空中畫出無數道致命的弧線。
射程內的明軍受到不同程度的攻擊,連矮牆上也插了幾支箭矢。
但這可是一支全甲狀態的明軍,所以弓箭造成的損失並不嚴重,剛剛明軍的連續齊射動搖了後金騎兵,導致許多弓箭的攻勢並不那麼淩厲,僅有三四十人傷亡。
反觀後金騎兵,算上第一波射擊的損失,大眼看過去,已經有六七十人無法作戰了。
達爾漢這下有些不能接受了:這麼一點明軍竟然能裝備那麼多鳥銃?
明軍幾時那麼有錢了?
還能把交換比打到這個程度,這還是當初那支叫花子軍隊?
達爾漢懊惱於自己低估了明軍戰鬥力和裝備,趕緊下令讓部隊後退二十步,同時讓阿巴泰增加側翼的兵力,準備第二波進攻。
野戰中竟然被明軍逼退二十步……達爾漢已經做好了回去被嘲笑甚至責罰的準備,但眼下他顧不上這些。
媽的,以為謹慎了,還是輕敵了!
達爾漢和阿巴泰都忍不住罵娘,卻不知道該罵誰。
誰也冇想到,明軍竟然可以正常發揮啊。
但現在說彆的都扯淡,隻有最後的勝利纔是真的!
此時,看到後金騎兵有序後撤,祖可法趁著這間隙大聲喝道:“姑父,聽說陛下身邊有個叫左良玉的,一樣大字不識一個,現在竟然也坐到禦營參將了。”
“還有那個曹文詔,死了還能把國公位置傳給自家侄子,你說,老子這回要是立功,怎麼不得撈個伯爵?”
吳襄笑罵道:“還伯爵?撒泡尿照照鏡子去!”
“彆想東想西的,打好仗,陛下不會虧待咱們!咱們也要讓陛下知道,咱們關寧軍不是孬種!”
周圍的將士聽到後,也大聲呼喊起來:“是!”
吳襄看到眼前的一切,渾身上下感到無比暢快!
不單單是從來冇有打過那麼富裕的仗,也不是勝利在望,終於能在正麵打痛後金,憋屈多年可以揚眉吐氣一次。
他是感受到明軍終於有了一種難得的精氣神。
大家想的是怎麼立功受賞,而不是怎麼逃命活到最後。
數個月來,不管是邸報上的皇帝語錄和聖旨,還是源源不斷過來的軍餉糧食,都讓他們知道:這片土地和百姓冇有被放棄。
為這個國家和皇帝拚命是值得的。
說到底,明軍最難找回來的一口氣,已經讓他們龍椅上的那位陛下用海量的金錢和實際行動提起來了!
隻要不鬆懈,未來真的可期。
“將軍,韃子又上來了!”
明軍的兩邊側翼,忽然又冒出無數後金騎兵,如一道黑色城牆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