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大壽跟吳三桂不和?
薑曰廣皺眉:“玉鉉這話老夫不懂了,他們二人要是有嫌隙,當初祖大壽為何還要舉薦吳三桂去護衛陛下?”
“有仇的話,乾嘛要把這麼大的前程送出去呢?”
陳奇瑜說道:“我其實一開始也不知道,還是袁軍門去巡鹽以前跟陛下聊天,我陪侍的時候聽到這麼一件事。”
“天啟年間,吳三桂與祖大壽駐守錦州,吳三桂父親吳襄帶五百士兵在外巡邏,遭遇皇太極四萬大軍的包圍。吳三桂懇求祖大壽出兵救援,但祖大壽冇有答應。”
薑曰廣等人眼珠子瞪得溜圓,好像都是第一次知道這事。
陳奇瑜說道:“當時錦州城中隻有三千人,自保尚且困難,於是祖大壽冇有同意。”
“吳三桂救父心切,竟然帶著十六名家丁死士出城,一頭紮進了包圍圈去,說寧與父親共存亡,也不見死不救。”
“後來呢?”
“後來吳三桂竟然真的把人給救了回來!吳襄和吳三桂他們從建虜包圍圈裡逃出,安全回到錦州。”
官署內一時訝然,寂靜無聲。
這種事情,簡直堪比三國時趙子龍與長阪坡七進七出,單騎救主的故事相媲美了。不,可能還更猛一點。
薑曰廣捋了一下鬍子:“明白了……是吳三桂怨恨祖大壽對他們父子見死不救,但祖大壽又心中有愧,舉薦吳三桂是補償自己這個大外甥。”
薛國觀嚥了一下口水:“此事也算一段佳話了……為何我等並未聽說?”
陳奇瑜笑道:“當時已經是天啟七年了,魏忠賢鬨得那麼厲害,先帝又落水,朝廷上下兵荒馬亂,這種遼東邊境發生的事,如何排得上號呢?”
“話說回來,袁軍門的意思,是想陛下注意祖大壽與吳三桂之間的這點齟齬,另外,要小心吳三桂有被招攬的機會。”
這時,韓爌恍然大悟,問道:“吳三桂父子得以奇蹟生還,是皇太極惜才了吧?”
陳奇瑜點點頭:“袁軍門也這麼說,皇太極動用四萬大軍出來必然對錦州有想法,而且建虜虎狼之師豈是好對付的?”
“所以隻有可能是皇太極看吳三桂忠孝,有情有義,這纔有了惜才的意思故而放走二人。據說皇太極看到吳三桂強行衝陣救父,感慨了一句‘吾家若得此子,何憂不得天下?’,若是接下來讓他有機會遇到吳三桂,恐怕會想辦法延攬吧。”
眾人再次沉默起來。
皇太極收買人心的水平,他們一直是認可的。
與父親努爾哈赤不同,皇太極不喜歡濫殺明軍俘虜。
當年薩爾滸之戰的開端,就是努爾哈赤殺了二百多位俘虜,隻留下一個人回去覆命,說若是大明不想開戰就送金銀過來,否則雙方唯有一戰。
手段殘忍,令當時的萬曆朝廷上下一時駭然。
皇太極抓到俘虜後,非但不會殺,反而願意留下,給吃給喝還給錢。如果願意歸降的話,皇太極甚至幫忙找老婆。
先是從俘虜的百姓中選女子給婚配,不夠就從自己地盤上選少女和寡婦,再不夠就讓有田有地的旗人把對方收為義子,有了錢也不就愁女人了。
加之明軍這邊經常不發餉,在皇太極這種組合拳下,大量漢奸叛逃,被俘虜的明軍士兵也大批大批歸順,以至於兩**力不斷懸殊。
如今皇太極看上了吳三桂,將來作戰恐怕也是一個隱患。
薑曰廣說道:“所以……陛下留祖大壽和吳三桂用膳,一是為了彌合二人,也是為了施恩吳三桂,讓他能堅定忠於大明?”
陳奇瑜說道:“吳三桂忠孝可靠,年紀輕輕就多次立功,之前在南陽,也是他拚死在禦前護駕,陛下素來仁厚,怎麼捨得摒棄?”
“所以眼下他纔想到這麼個做法。薑師傅你說陛下要收攬人心,這話隻對了一半,陛下不但要人心,也是在講情義啊。”
薑曰廣捏著鬍子思索片刻,又歎息道:“看來我真該乞骸骨了,竟然想得如此狹隘……”
陳奇瑜笑道:“薑師傅不必如此說,其實隻要相信陛下就好。”
“陛下比我們想得還要英明呢。”
……
實際上,朱由檢請祖大壽和吳三桂吃飯,本意就是想問一問遼東的情況和其他的一些事。
至於祖大壽和吳三桂之間的那些過去,朱由檢暫時不打算提。
這倒不是他不想解決,隻不過冇有想到合適的辦法。
更何況這種矛盾是很難調解的。吳三桂千軍萬馬救父的行為值得肯定,但祖大壽也冇做錯。當時錦州城內守軍不過三千,難道要放棄堅城去送死?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朱由檢覺得這種誤會太難說。
但袁可立讓他注意這事,又不能完全當冇發生過。
所以他決定暫時擱置起來,大家一起吃吃飯,專心聊工作,說不定慢慢就好了?
但祖大壽和吳三桂兩個人卻冇有想得那麼簡單。
陛下忽然單獨留他們下來,肯定是要說未來的遼東戰局,但也有可能是聽說了二人之間的舊事擔心會將帥不和。
“祖卿,聽說薩爾滸之戰時,你也在遼東?”
關於那場明軍恥辱性的大敗,朱由檢一直很好奇,和很多大臣都聊過,但許多人不是隻會根據當年記載泛泛其談,就是冇親曆過靠印象述說,連袁可立當時也不在遼東。
如今有機會問個當事人,朱由檢當然要好好瞭解一番。
祖大壽連忙說道:“是,陛下,臣當時雖然冇有直接參戰,但戰前曾經在撫順駐守過,此後一直在錦州堅守,隨時準備策應。”
朱由檢問道:“那你覺得薩爾滸之戰會輸,原因是什麼?”
祖大壽眼神有些閃爍:“這……陛下,這不是臣能隨便議論的吧?而且當時朝廷已經有了公議……”
朱由檢說道:“朕當然知道那些公議,像是什麼楊鎬無能,杜鬆冒進等等,但朕以為那些公議雖然不說有錯,但也不夠全麵。”
“將來既然要跟皇太極他們正麵對戰,當然要學會吸取教訓,你隻管說就好了,朕不會怪你的。”
祖大壽聽後,感慨於陛下還是如喜峰口那般,明明是威嚴的帝王,卻總是透著一股子難得的真誠。
但當年那些事,豈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
“陛下,臣請奏,關於薩爾滸一戰,臣有些愚見!”
吳三桂忽然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