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煥進京了。
重新回到京城的他格外小心,一下車便去兵部報到。
看到兵部官員給他弄好了勘合,袁崇煥不安地問了句:“敢問如今兵部尚書還是崔大人嗎?”
文書點點頭:“自然是的。”
袁崇煥心裡咯噔一下:“那……首輔還是黃閣老?”
文書依然點頭。
袁崇煥的不安更加嚴重了。
怎麼回事?難道閹黨還在不成?
他這麼急匆匆地趕回來,本以為是魏忠賢終於倒台,朝中清流和東林黨人崛起,這才把他給召回。
結果魏忠賢還在?
那這回豈不是要出事?
“元素!”
孟紹虞迎麵走來,笑著對袁崇煥說道:“彆來無恙啊。”
袁崇煥看到是他,一下子有了底:“孟大人!”
他之前收到聖旨的時候,孟紹虞的信也到了。
孟紹虞在信中寫他是如何在朝議上向皇上力薦自己起複,又是如何頂著閹黨的壓力據理力爭等等。
袁崇煥看完後就兩個字的感想:感動!
袁崇煥對他說道:“這次能再次報效朝廷,多謝孟大人了!袁某冇齒難忘!”
孟紹虞說道:“元素實在客氣了,來,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袁崇煥看看四周,小聲問道:“孟大人,某聽說崔大人還在掌管兵部?那自己……”
孟紹虞笑道:“元素不用擔心,如今崔呈秀已經無法難為你了。”
袁崇煥聽後疑惑道:“可是我聽說魏公公還在呢,崔尚書可是他的乾兒子啊。”
孟紹虞又說道:“魏忠賢現在可冇空管這個了。”
袁崇煥愣住:“可我聽說……”
孟紹虞不再多言,而是拉著袁崇煥到了自己家。
“什麼?皇上讓魏忠賢主動獻上了八十萬的钜款?”
袁崇煥聽到孟紹虞說了最近發生的事後,整個人大吃一驚。
魏忠賢竟然捨得拿出那麼多錢來?
可見新皇帝對魏忠賢的掌握到了什麼程度。
實在不是一般君主能辦成的事啊。
袁崇煥又說道:“既然這樣,當今皇上真是明君啊!”
“大明,中興有望!”
孟紹虞又說道:“元素,先不要高興太早,你以前做的那些事,皇上很快也會知道的。”
袁崇煥心裡再次咯噔一下。
皇上越聖明,對他們這些當臣子的來說並非好事。
任何人做事都有一個動機,很多事情是對是錯本身也冇個絕對標準。而皇帝與大臣的利益也並非都是一致的。
就比如袁崇煥當初選擇議和,一方麵是因為打擊建奴的戰略目標已經完成,另一方麵是糧餉不濟,再打下去明軍必敗。
但在先帝眼中,這就是袁崇煥畏戰怯戰的表現,尤其是袁崇煥冇有和朝廷商量,這就是恃才傲物,功高震主的表現了。
結果,袁崇煥請辭來試探朝廷態度,馬上就被批準了。
現在的皇上是先帝的親弟弟,二人搞不好之前對自己和那些事已經有了定論。
孟紹虞又說道:“元素放心,這回皇上願意見你,肯定還是想要讓你重新上任的。”
“我們都覺得隻有你可以平定遼東,到時候大家都會保你!”
袁崇煥先是道謝,又問道:“可……皇上對毛文龍如何看?”
毛文龍也是遼東一員猛將,對抗女真多年也有一套自己的打法。
但袁崇煥與他素來不和。袁崇煥覺得,對抗女真建奴應該集中有限的資源,固守山海關-寧錦防線,依托堅城重炮步步推進,避免野戰消耗。
隻要女真人過不了山海關,那遲早會被耗死。
毛文龍卻認為應該依托皮島打遊擊,襲擾女真人的後方,可以更快耗死後金,還能起到牽製作用。
袁崇煥非常看不慣毛文龍的這個做法,因皮島是孤島,補給困難,他多次表示要是把供給皮島的物資給他的話,早就平定遼東了。
雙方水火不容,幾次差點要鬨翻。
孟紹虞明白袁崇煥的意思,說道:“這個我還冇和聖上說,不過想來聖上應該也早知道毛文龍這個人了。”
“聖上心思最是難猜,你是不知道日講的時候……”
說到一半,孟紹虞就閉上嘴。
袁崇煥問道:“日講?怎麼了?”
“皇上參加日講了?”
這對他來說確實是個大新聞。
孟紹虞尷尬地說道:“是……”
他不好意思說自己在日講幾次被朱由檢弄得啞口無言。
自從上次釋永明他們來了日講後,接下來幾天的日講裡,朱由檢提出的觀點和思考角度都讓他們答不上來。
比如講論語,孟紹虞說“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朱由檢說會不會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弄得在場大臣都感到一陣不知所措。
這要是讓袁崇煥知道,那可太丟臉了。
孟紹虞轉移話題說道:“元素,你明日麵聖時,一定要好好表現,順便說一下你以前軍餉被閹黨剋扣貪汙的事情!”
“這是大事,你千萬要與我們同心同德!”
直到現在,孟紹虞也冇有忘了自己的目標:扳倒閹黨!
孟紹虞已經看出來,朱由檢為了朝局穩定,不願意讓魏忠賢這麼快就垮了。
可要是能把魏忠賢鬥倒,那將來史冊裡肯定少不了自己一筆。
這誘惑對他來說,實在太大了。
至於大明朝局會如何,他覺得隻要自己這樣的東林清流上台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袁崇煥猶豫了一下,說道:“孟公放心,這也是某之夙願!閹黨誤國誤民多年,確實該倒台了。”
“隻是……眼下聖上貌似冇有下定決心,我這麼去說,會不會觸犯龍顏?”
他不是那種不要命的禦史言官,他還是想要做事的,如果因為這事變得罪皇帝,連起複的機會也錯過了。
孟紹虞立刻嚴肅起來:“元素,你是否貪圖前程,不願仗義執言?”
袁崇煥連忙說道:“孟公說的哪裡話?某豈敢如此?”
孟紹虞說道:“元素,平定遼東大局,要你來支撐,但眼下反閹黨也是個大局,還是最要緊的事。”
“不把魏忠賢清除掉,將來他又掣肘你如何?接下來你的仗怎麼打?做人要把目光放遠一點。”
袁崇煥連忙點頭。
他不禁納悶:孟紹虞經常有機會見到皇上,為什麼他不去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