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八日。
南京的官員們難得地忙起來了。
除了闊彆百年又有皇帝在留都過年,許多事情要乾以外,就是朱由檢陛下最近多動了起來。
首先是關於崔呈秀之死。在朱由檢去孝陵前,錦衣衛就帶著倖存的孫雲鶴回了一趟淮安。
很快,淮安知府洪昌明虛報民變的事實基本坐實,但就在孫雲鶴他們要抓洪昌明回去交差時,他竟然**了!
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官府中人都葬身火海了。
朱由檢知道這個事後,隻說了句:“天要下雨啊。”
接著讓南京禮部給崔呈秀議了一個“文湣”的諡號,又去信給京城的魏忠賢,讓他私底下給崔呈秀家屬多一點撫卹。
至於淮安府衙和官吏被燒死的事,朱由檢讓禦史王鐸過去,令他從容查辦。
朱由檢還給在揚州的袁可立加派了一千人,由禦營參將艾萬年親自帶隊。
同時,協助袁可立巡鹽的黃立極前往淮安做代知府,署理淮安府事宜,從淮安各地遴選辦公人員,先把淮安知府的架子重新支起來,讓中央還能管理這個江北膏腴之地。
給黃立極這樣的提拔,許多大臣當然不服氣,但朱由檢也隻能繼續壓下去,他現在手上能夠擔得起這副擔子的人不多,淮安府作為鹽政鹽場重地,也不能交給信不過的人,黃立極好歹在揚州幫袁可立乾出了些成績。
這就說到了第二件事:袁可立把巡鹽的成績單送了過來。
成績可以說是相當喜人的:清查出五十五萬鹽引,還有過往拖欠的十萬引,一共六十五萬引,價值白銀約五十五萬兩。
根據以前的賬,遼東方麵一年耗銀六十七萬兩有餘。這些錢幾乎抵得上遼東一年花費了。
眼下這些錢,不單單能讓遼東的袁崇煥將士過個好年,還有餘財讓三邊總督孫承宗輕鬆一些。
不僅如此,今年清出五十五萬引的差額,明年兩淮還要多交五十五萬引,等於每年又多數十萬的收入。
而更讓朱由檢驚喜的還有:那些鹽商和轉運司官員被抄家後,所得財產更加豐厚!
古玩、字畫、珠寶、現銀、地契等等,黃立極在大概統計後,給了個保守數字:二百三十萬兩!
要知道,大明國庫在萬曆以前收入銀兩不過二三百萬左右,萬曆後在張居正改革,又加征遼餉一係列加稅增收計劃後,也就達到五百多萬兩的水平。
現在這回巡鹽收入在二百八十五萬兩以上,抵得上國庫一年收入了!
朱由檢這才知道什麼叫“藏富於民”。
大明朝還不是真的窮啊!
如果不是殺貪官賺錢的路子冇有可持續性,朱由檢甚至都想每年都這麼搞一次。
這裡不得不說一句,朱由檢陛下還是太冇見過世麵了,如果他和普通瞭解曆史的穿越者一樣,肯定會知道在他北麵不遠處有個叫“衍聖公”的家族,他們家可比這些鹽商和官員闊多了。
現在,算上剩下的之前抄家福王所得資產,朱由檢手頭上也有了將近六百萬兩!
窮慣了的朱由檢陛下終於覺得自己像個富有四海的皇帝了。
不管怎麼說,這下南方的糧食和物資可以使勁買,漕運也能疏通,安置中原和山西、陝西等地饑民的經費也有了,大到移民安家,小到買種子這些事情都可以有著落了。
在得知大明朝官員竟然冇有年終獎這種東西後,於是朱由檢陛下大手一揮,從南直隸開始,各地官員過年都能按職級和貢獻領到一筆錢。
而官員們忙碌的主因就是這“年終獎”該怎麼發,甚至為此還短暫複活了早已廢止多年的考成法。
同時,年前這幾天,朱由檢召見最多的官員,便是南京戶部尚書鄭三俊。
“陛下,臣昨日都已經看過了,一切的開支都冇什麼大問題。”
鄭三俊拿起一本奏摺,猶豫再三後說道:“隻是這一項,臣請陛下三思。徐光啟報了十萬兩的預算,說用於火藥研究,臣以為不可。”
朱由檢揉了揉還在隱隱發疼的後腰,說道:“徐師傅研製火藥一事,是朕親口允的,如何有不可了呢?若是戰事再起,有比紅夷大炮更強的武器,可以少死多少將士,衝這一點花再多錢也應該。”
鄭三俊拱手道:“陛下,臣不是不懂這道理,隻是徐光啟還在預算摺子裡寫了要聘用紅毛番子做諮詢,甚至請兩廣和澳門的番子來南京一起造火藥。”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陛下三思啊!”
朱由檢這下更無語了。
請南方的洋人和北京的湯若望、利瑪竇過來南京也是他之前允許的。
大明之前也瞭解火藥技術,也有專門製造火藥的兵仗局、軍器局,還搞過不少發明。比如虎尾炮、石榴炮、龍虎炮、毒火飛炮、千裡銃、四眼鐵槍等等凡數十種不一而足。
嘉靖時,西班牙人的佛朗機炮傳入後,明朝工匠還自研出了連珠佛郎機炮、大中小佛郎機銅銃、佛郎機鐵銃等新產品。可見大明科技水平不低,底子也是有的。
但在嘉靖後期以後,國家財政和政局一點點崩壞,外加萬曆的怠政,半個世紀裡很多軍隊士兵都領不到餉銀,更彆說在火藥技術上的發展了。
換言之,大明如今出現了嚴重的技術和技術工人斷代。所以朱由檢眼下隻能從頭開始攢家底。
那麼最快的辦法就是引入外國技術,先從睜眼開始看世界,瞭解外麵的先進技術什麼樣。
朱由檢精通理工知識,但不是軍工領域的行家,所以這個時代的火器發展到什麼程度他也要先看看才能理解其中原理。
然後就是集中力量辦大事,從仿製開始消化,一步步走上自研道路。
朱由檢在前世瞭解到的大國科研之路就是這麼走過來的。
朱由檢估計,這條路走個四五年能出成果就不錯了,畢竟搞出一樣大火力武器可能不算難,但想要量產的話,還需要大量熟練工人和裝置……如今流離失所的饑民可以用,但得培訓。
話說回來,現在請外國專家屬於必須又無奈的舉動。
朱由檢說道:“洋人不可信,這事朕知道。他們橫跨萬裡過來,絕不可能是為了幫我們富強的,定有彆的心思在。”
“更何況,嗟來之食吃多了是要肚子痛的。”
鄭三俊驚喜道:“陛下所言極是!臣也這麼認為!”
看來陛下也很清楚這些啊。
朱由檢笑了:“剛剛那些話,就是徐師傅教朕的。”
鄭三俊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