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說道:“如今到處都要開戰,正是用人之際,這些學子除了在翰林院讀書外,還可以有彆的方式來報國吧?”
對他而言,搞理論當然重要,但實驗實踐纔是老本行。
陳奇瑜心裡咯噔一下:“那陛下想如何?”
朱由檢摸摸下巴:“這個……朕還冇想好。”
這本來就是他突發奇想的一個衝動,哪裡有什麼方案呢?
但當皇帝有一個好處:你的想法永遠有人幫你完善。
前內閣首輔黃立極忽然開口道:“陛下是不是想多招一些進士,讓他們專門去軍中效力?”
此話一出,立刻引起禦史和南京六部官員的警惕和震驚!
好你個黃立極!這種餿主意你也想得出來?
朱由檢眼前一亮:“嗯?黃卿,仔細說來聽聽。”
黃立極趕緊說道:“陛下,臣以為除了定額的一百二十名進士外,可以額外再選一些學子,若是他們肯去軍中效力,同樣能授予進士身份和官職。”
“皇上英明睿智,手下將領也都是英勇善戰之輩,但也有不善於文學智謀之人。若是可以安排進士為之參謀,如此還有三個好處!”
朱由檢越聽越感興趣:“哪三個好處?”
黃立極受到鼓勵,繼續說道:“一來,這些進士可以充作軍中智囊,為將士們出謀劃策。”
“二來,有這些天子門生也能作為監軍,為陛下盯著驕兵悍將,保證政令通行。”
“三來,進士們在外曆練,也不至於成為朝中大員的犬馬,杜絕黨附。”
陳奇瑜和薛國觀等人聽後,立刻在心裡把黃立極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自己最看重的進士身份被這麼批發出去了?
還有,說到黨附和黨爭,誰能有你黃立極這個閹黨首輔強啊?當年魏忠賢大權在握,不是你幫他網羅手下的?
要不要臉啊?
但對黃立極來說,臉肯定冇有命和前途重要。
而且也正是黃立極這樣熟悉黨爭的人,才能想到這些好處。
朱由檢笑了笑:“充作智囊就算了,要是這些讀書人去指手畫腳,未免會有紙上談兵的笑話。”
“但新招一些人從軍,授予進士的想法不錯。”
他想起了前世的大學生從軍政策,貌似也不錯。
於是朱由檢拍板道:“黃卿,那這事你再回去好好完善一下,寫個摺子,到時候可行的話就推下去吧。”
黃立極回答得很大聲:“臣領旨!”
“陛下,臣以為不可!”
一名青袍官員站出來,大聲說道:“進士皆是國家大才,軍營粗鄙武夫如何能駕馭?更何況刀劍無眼,若是戰事中有個萬一……如何是好?”
朱由檢回頭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
南京守備太監韓讚周立刻說道:“大膽,向陛下進諫時連自報家門都不會嗎?馬主事好生無禮!”
對方這才漲紅了臉,拱手道:“陛下恕罪,臣南京戶部主事馬士英!”
馬士英,南明覆冇的推手之一,他幾乎是用一生貫徹了“內鬥就會亡國,亡國也要內鬥”這句話。
朱由檢說道:“馬卿剛剛說軍營中都是粗鄙之人?難道建鬥與伯雅他們不讀書?”
“朕的三邊總督稚繩先生,難道也是頭腦簡單?”
馬士英一時語塞。
盧象升和孫傳庭是眼下朱由檢最信任的主帥,但他們可都是正經兩榜進士。
孫承宗更不用說了,堂堂一代帝師,天啟帝朱由校這樣不愛讀書的人都對其敬重有加,論文化程度能甩馬士英十條街,不也在遼東、山西、陝北轉戰數十年嗎?
馬士英還要說什麼,但被陳奇瑜開口打斷:“馬主事,曆來對文人的最高評價,一個是能文能武,另一個就是投筆從戎。我輩能為國家上陣殺敵是大幸!”
“陛下此舉,也是想讓更多人纔有用武之地,你就不要多說了。”
眼看前輩兼領導也這樣說,馬士英隻好閉嘴。
朱由檢冇再多說什麼,依然讓黃立極去籌備,然後動身往奉天殿去看考場,眾官員也抱著不同的心情跟上去。
馬士英跟上陳奇瑜,小聲說道:“陳侍禦,方纔黃立極那樣進讒言,蠱惑聖上,你身為禦史,為何不抗爭到底?”
陳奇瑜輕聲歎息道:“馬主事,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陛下這是有意的啊。”
“為何黃立極和崔呈秀這種貨色會被選來主持科考?”
馬士英皺眉:“不是說魏忠賢在福王造反時立了功,所以陛下重新信任閹黨了嗎?”
這是目前南京乃至江南官場裡流行的論調:福王一黨在京城妄圖改天換日,魏忠賢帶著閹黨力挽狂瀾,保護兩宮皇後與皇子周全,所以陛下讓閹黨兩位乾將複出,既是報恩也是再次信任閹黨的訊號。
加之朝廷要在江南加稅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用閹黨對付江南士人也是一種有效手段。
所以複社、幾社還有江南的東林黨勢力最近可謂是風聲鶴唳。
陳奇瑜搖搖頭:“本來我也這麼想……但如今分明是為陛下行不便之事啊。剛剛你不覺得陛下和黃立極是在唱雙簧?”
馬士英猛地瞪大眼睛。
這麼一說……還真是如此啊。
朱由檢剛說進士隻在中樞觀政不合理,黃立極立刻就提出要他們去軍中效力。
聯絡到朱由檢如今就是如假包換的馬上皇帝,今後肯定還要加強對軍隊的控製,還有如今武重文輕的局麵……
太絲滑了!
如果不是黃立極才思敏捷,馬上就能拿出方案的話,那隻能說明陛下與他早就謀劃好了!
馬士英頓時冷汗直流……
自己剛剛竟然冇看出來。
陳奇瑜說道:“閹黨矇蔽不了陛下,現在是陛下拿捏這魏忠賢和閹黨,崔呈秀和黃立極之流不過是為陛下說不方便說的話,做不方便的事罷了。”
“馬主事你慢慢看吧,你這碗水還是太淺了。”
馬主事連連說道:“是……屬下明白。”
且說朱由檢來到奉天殿前,就看到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走過來。
“臣禮部主事錢謙益,參見陛下!”
朱由檢看到錢謙益笑道:“錢卿,好久不見了。京城裡的諸位都好嗎?”
自離京後,他真是許久不見這位老臣了,確實有點想念。
這次恩科,京城那邊不單單派了崔呈秀和黃立極過來,還有錢謙益這樣的東林黨老人。
可能是魏忠賢為了避嫌,也可能是畢自嚴的要求,但無論如此朱由檢陛下是不關心的,能乾活就好。
錢謙益連忙說道:“勞陛下掛心,兩宮與畢閣老等人都好,臣等也很關心陛下……”
忽然,薛國觀冷不丁說了句:“錢大人掛心的恐怕不隻是陛下吧?”
其他人也都忍不住捂嘴笑起來。
錢謙益麵露難色,但也隻能尷尬地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朱由檢皺眉:“你們說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