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鴻訓大聲說道：“就是陛下，絕不會有錯！我親眼所見！”
這句話讓朱由崧再也按捺不住：“確實嗎？”
劉鴻訓猛地點頭。
他現在的反應其實已經是脫敏後的表現了。
剛剛在側翼見到龍纛，還有身著明黃袞服的朱由檢時，劉鴻訓差點就要從馬上摔下來。
陛下還真來了！
整個靖難軍也跟著騷動起來，這個事實的出現，與之前伏牛山進攻計劃受挫，還有渡河先頭部隊參將許安國的死結合起來，對在場的士氣和軍心都形成了強烈打擊。
怪不得說這些禦營軍都這麼難打呢……
朱由崧更是狂喜，正準備下令分兵過去，忽然範景文指著劉鴻訓：“拉下去打二十軍棍！”
劉鴻訓一愣：“範巡撫，你這是做什麼？”
範景文喝道：“胡言亂語，擾我軍心，不殺你便是好了！”
他環顧四周：“誰要是再傳謠言，立斬不赦！”
看著被拉下去受刑的劉鴻訓，朱由崧不解道：“範先生，劉鴻訓明明有功，你為何要這樣對他？”
範景文說道：“世子，倘若陛下真的在那邊，那人人為了爭功，正在渡河的士兵也會動搖，我軍的士氣立刻就亂了！”
“此時我軍該義無反顧！”
朱由崧皺眉：“範先生，你是不是多慮了？若是知道陛下在那兒，我軍肯定奮勇爭先，士氣大振，怎麼可能亂？”
“擒賊先擒王！依我看，還是速速調兵包過去是正解，如若不然，錯失良機便是千古恨啊！”
現在隻要抓住朱由檢，那他從洛陽過來的目的就全部達成了！如今最大的戰利品就在眼前，他不知道為什麼要拒絕。
範景文則說道：“世子糊塗！我大軍如今尚處優勢，隻要繼續執行原來的策略，哪怕陛下在側翼偷襲又能如何？”
“何況陛下來親征，定然早有準備，不可能隻是單純突襲那麼簡單！我軍若是掉頭，隻怕會生出彆的變數，何況就是把側翼讓給他們又能如何？”
“世子，遇大事當有靜氣，切不可失了理智！”
朱由崧聽後，雖然覺得有些道理，但也難免心裡癢癢。
就在雙方糾結爭執之際，正組織兵力二次攻打伏牛山的總兵李仙風竟然折了回來：“世子，巡撫大人，我聽說陛下來了？”
訊息竟然已經傳到了另一路嗎？
範景文心底一涼，隨後喝道：“李仙風，你出師不利，如今冇有命令擅自跑來，是冇聽過軍令如山嗎？”
李仙風一擺手：“什麼伏牛山？現在那兒都成火焰山了！那夥子白桿兵把草木全部點燃，眼下我們壓根上不去！”
“而且守在那裡的，是秦良玉那個瘋婆娘！你可知當初她是在先帝麵前都敢發火的貨色，連努爾哈赤都讓她三分，我能怎麼辦？”
“何況陛下在西側的話，直接撲過去不就好了，還打什麼伏牛山啊！”
李仙風不是不知兵，也不是不知道軍令如山，他現在過來，一方麵是立功心切，另一方麵也是被部下逼過來的。
那麼大個皇帝，那麼大的功勞在那裡呢，放著不管，讓彆人搶去了？怎麼可能！
朱由崧看到有個重量級將領跟自己看法相同，也說道：“範先生，我看總兵說的有道理，不如現在派兵過去擒龍，大事可成！”
範景文咬牙道：“世子！若是這般，此番靖難便要前功儘棄了！您冇有帶過兵，其中門道萬萬不可輕易變動啊……”
朱由崧忍不下去了：“範景文！給你三分顏色你就要開染坊是吧？”
“本宮不知兵？父王令我做靖難兵馬元帥，論領兵權，你還不如李總兵呢，戰局瞬息可變，你墨守成規能成大事嗎？”
眼看朱由崧要做傻事，範景文立刻拔出佩劍，嚇得周圍護衛趕緊擋在朱由崧麵前。
但範景文立刻把劍橫在脖子上：“世子，你現在去找陛下，定然鑄成大錯，無可挽回！你要掉頭，除非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朱由崧冇想到範景文如此拚命，一時間又冇了主意。
範景文語氣緩和道：“世子，不過是一支千人規模的偷襲小隊，放著不管也不會有損大局，隻需靜觀其變，切勿朝三暮四……”
話音未落，隻見一員守備跑過來，語氣慌亂：“世子！我們西路軍請求支援！”
範景文大驚：“怎麼就要支援了？你們那邊不也有差不多兩萬人嗎？”
守備連忙說道：“我西路軍已經有三個遊擊將軍被敵軍拿下了，現在支撐不住呀！”
原來，剛剛吳三桂與賀虎臣的衝鋒作戰已經成功，在付出過半傷亡為代價的情況下，已經把百章山到靖難軍西側的坡地完全拿下，西路軍方麵立功心切卻在反衝鋒時被擊殺。
朱由崧立刻說道：“範景文，你看到了嗎？他孃的叫偷襲嗎？這擺明瞭是強攻！現在都要支援了，你還跟本宮說不用在意！”
“禦營軍定是派出了主力，陛下也肯定在那裡麵，如果放著不管的話，我們到時候前後夾擊怎麼辦？”
範景文整個人已經陷入了短暫的迷茫之中。
大明如今真有會親自衝鋒的皇帝？
真是頗有幾分太祖風采了。
但為什麼他不守太祖留下的規矩呢？
朱由崧當然不會等到他想清楚，立刻對李仙風說道：“你速速派出精兵與我去西側，一定要拿下那麵龍纛大旗！”
李仙風格外興奮，立刻應聲退下去準備。
範景文聽後，無奈地放下手中的佩劍，又說道：“世子，雖然如此，但渡河不能停，我繼續去指揮前軍，如何？”
朱由崧懶得再理他，微微頷首便迫不及待地拍馬趕去。
範景文頓足不已。
另一個時空裡，範景文運氣是挺好的，他在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後就跟著崇禎一起自儘了，所以南明弘光帝朱由崧的奇葩操作他都冇看過。
他憤怒於現在朱由崧做的一切，但其實這才哪兒到哪兒。
而此時，龍纛之下的朱由檢也並冇有那麼輕鬆。
他也已經到強弩之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