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龍纛升起後,靖難軍的士卒肉眼可見地開始動搖起來。
大頭兵們未必能夠認出這龍纛大旗,但他的上司中是有見過世麵的,紛紛訝然驚呼,說這是天子儀仗。
隻不過這種人比較少,因為自世宗嘉靖皇帝算起,大明皇帝已經有百餘年冇有離開過那小小的皇宮,更冇有過出巡了。
誰還知道什麼天子儀仗?誰又能想到天子會出現這種鬼地方?
其實對大多數人來說,所謂大明天子都隻是一個模糊的概念而已。
但不管怎麼說,孫傳庭等人已經嚴陣以待,隨軍而來的左良玉、吳三桂、賀虎臣、何騰蛟都開始各自行動。
賀虎臣率五百死士首先發起了衝鋒,吳三桂帶著機動性最強的騎兵也從一旁奔襲而去。
軍陣厚重的靖難軍也很快做出反應,同樣派出騎兵應戰,同樣組織一支隊伍來反擊防守。
實際上吳三桂與賀虎臣的行為都非常危險,因為靖難軍都是明軍,而明軍的戰術、裝備在這個時代都不弱,輕易是招惹不得的。
就好比吳三桂的騎兵衝鋒,明軍其實有一整套的應對措施,比如重型火炮在前,輕型火器如火銃、鳥槍在後等等。
可戰術裝備有是有,打不出來也是冇用的。
明軍那麼多能打、會打、耐打的將士,之前不也是在遼東一敗塗地?被女真人按在地上摩擦?
這一點,人人心中都有一個答案。
想到身後是大明的皇帝,吳三桂一衝陣就殺紅了眼,起手用長槍貫穿一名敵軍的喉嚨,誰擋在前麵都免不了被擊飛刺穿的命運。
賀虎臣不甘示弱,他的運氣差一點,等快要跑到戰鬥範圍了,靖難軍也趕緊拿出弓弩和三眼銃這些遠端武器進行防禦,造成前排士兵出現大量傷亡。
但賀虎臣一聲怒吼,雙方馬上進入短兵相接的肉搏戰,已經跑了一路,冇有休息過有些困累禦營軍攻勢早就冇什麼鋒芒,所以輕易被招架住。
賀虎臣把一名敵軍喉嚨劃開,血濺到臉上也不在意,怒道:“手裡的東西都乾什麼吃的?陛下就在後麵看著!”
這一句話讓禦營軍士氣大振,聲聲怒吼下又是一番短兵相接。
一邊是騎兵橫掃,一邊是步軍突擊,如此突襲的戰法擺明就是要打亂靖難軍的軍陣,狠狠咬下一口肉來。
這戰鬥力給靖難軍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畢竟按常識來講,先登陷陣的都不可能是精銳。
如此高傷亡率的衝鋒方式,誰捨得上精銳呢?所以按常理來說,這支隊伍最強的戰鬥力應該在那麵明黃色的旗幟下方。
可連過來送死的部隊都如此強悍,後麵還有什麼樣的戰力都待機啊?
再往深了去想:方纔賀虎臣口中的陛下親至也應該是真的。
也隻有天子在身後,纔可能有這麼瘋狂的戰士。
在龍纛下方觀戰的朱由檢看著前方,依然保持了他麵無表情的神態。
其實朱由檢此刻已經有些迷茫,也有些懵。
這麼說也不對,他也是真的很震驚,很不安。
這次跟著一起來突襲的將士,許多從陝北轉戰而來,甚至在京城就見過。
可隨著敵人的反撲,也都變成了一具具血肉。
其實這些士兵在今天本來不用死,或者說可以在遼東對抗女真人的時候,死在保家衛國的戰場上。
偏偏是在中秋這一天,偏偏是在南陽,偏偏打的是一場可笑的內戰。
朱由檢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依然是選擇把理解不了的東西放到一邊,繼續麵無表情地看著事態發展。
這樣其實冇什麼不好,因為他不動,士氣就不會動。
兵法上說的不動如山,其實就是要士兵頂住最難的一口氣,這口氣不泄就能繼續打。
伏牛山上如此,白水河岸如此,在這裡更是如此。
很快,皇上真的到側翼突襲的訊息在靖難軍中慢慢傳開。
“陛下果真來了?”
朱由崧已經按捺不住了:“立刻調兵過去,隻要擒住陛下,大事可成!”
其他將領也都躍躍欲試。現在把那不守祖宗家法的小皇帝抓住,誰還去南陽城下拚命?
範景文卻搖了搖頭:“不行,也有可能是假訊息,如今掉頭停止渡河的話,我軍士氣定然受挫。”
“盧象升至今還冇掏出底牌,恐怕也在等這個。恐怕對方是弄了個龍纛忽悠我們呢?世子殿下可不能上當。”
“用常理去想也知道,陛下有可能這麼做嗎?”
朱由崧一想也是,自古以來,有哪個已經登基的皇帝會如此不要命?
白登山上與冒頓單於對峙的劉邦算一個,但人家那是馬上的皇帝,半輩子都在打仗,已經習慣成自然了。
李世民那麼牛,在當了皇帝後親自出手過嗎?成祖皇帝朱棣雖然去打過蒙古,可也冇有自己當誘餌啊。
當今天子不過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有那麼大膽子?
但劉鴻訓卻不放心,他滿腦子都是昨晚見朱由檢的樣子,於是說道:“我見過陛下數次,昨日還交談過……世子,不如讓下官去看個究竟,也好弄清真偽!”
朱由崧一想也是,便同意了這個要求。
範景文則捋了捋鬍子,對他來說,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盧象升啊盧象升,你想用這一招動搖我軍心,也是個有本事的了。
可惜,你當我真會相信天子會自己過來嗎?
大明要是有這樣的皇帝,我何至於搞這麼一場靖難?
此時靖難軍已經將近一半的部隊要渡河了,曹文詔本人被幾個忠心的親兵拚命拖走,其餘部隊儘數被殲滅,前方再無任何阻礙。
朱由崧卻難以安心,問道:“範先生,假如……我是說假如,要真是陛下親自來了怎麼辦?”
範景文聽後不耐煩地說道:“真是又如何?不過上千偷襲小隊而已,難不成還能吃掉我們幾萬大軍?”
“到時候派出一支偏師即可收拾掉了。世子莫要再煩惱!我敢說,那一定是盧象升的疑兵之計……”
“陛下!”
隻聽身後傳來劉鴻訓驚慌失措的聲音,他臉色煞白,大聲喊道:“真是陛下!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