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光與那些白桿兵跳下去後,衝得比剛剛還要猛,一槍刺中敵軍後,立刻抽刀近戰。
那些舉盾的靖難軍都來不及反應,一腳被踢翻後,重重的盾牌壓在身上,何成光重重踩上去,竟然生生壓死一人。
何成光奪過盾牌,在山腰上連連砍翻數人,勢不可擋。趁著靖難軍不敢靠近的時候,他立刻丟擲幾個油罐,在盾牌後麵咬開火摺子,成功點燃腳下一片野草。
雖然經過前幾日的陰雨,這一片植被水分充足,火勢一時還不明顯,但其他倖存的數百衝鋒人員也跟著一起燒山,依然形成一道火牆,驚得山下靖難軍不敢靠近。
有些人身上沾了火油,甲冑上跟著起火,嚇得他們滾下山去,又連累後麵攀登的隊伍,瞬間又是陣陣哀嚎聲響起。
“哈哈哈哈!”
何成光得意大笑,正準備往上攀爬回去的時候,忽地一支冷箭射來,直接命中他的大腿!
何成光咬牙罵了句,往下一看,才發現是山下的靖難軍竟然不顧山上還有友軍,直接搭弓就射!
即便仰射的準頭有限,奈何對方人多,一排弓箭手射擊完成,第二排便接力跟上,加上弩車的攻勢,形成了密密麻麻的一波箭雨,射中何成光的冷箭也在其中。
“哈麻批的,這幫龜孫瘋了!”
何成光折斷自己身上的弓箭,眼看越來越的敵軍又繼續不要命似地爬上來,更是氣急敗壞。
山上的何光祖見狀,立刻舉起手中的一麵紅旗,開始使勁揮舞起來。
山下的李仙風此時也已經是不顧傷亡,甚至不顧士氣和軍心,一個勁地命令手下往上攻。
此時大部隊肯定準備渡過白水河了,自己若是連這伏牛山都拿不下,基本任務也完不成,到時候可就一點功勞都彆想有了。
何成光的戰友想要拉他上去,但是竟然被拒絕了。
“我這腿廢了,你們帶我上去就是多死幾個人。”
何成光扛著盾,猛喘粗氣,指著山下那片靖難軍的弓箭軍陣:“等我衝過去,那幫龜孫肯定不敢再射,你們趕緊撤回去。”
其中一人驚了:“成哥,你瘋了?你這一衝還能有個活路嗎,就算是你昨晚犯了錯想將功補過也冇必要這樣啊!”
“再說了,你家光祖已經搖旗了,秦將軍很快就要過來,走吧!”
何成光怒道:“你自己看看,這幫龜孫衝上來咱們誰能跑得了?”
“秦將軍她那點兵現在過來,能衝得動嗎?讓咱們那麼多弟兄白死?”
“把你們身上的油罐和火摺子留下來,滾蛋!”
其他人見狀,麵露不忍,但也隻好照做。還有幾個同樣被箭射中,無力往上爬的人選擇跟何成光留下來,用手中長長的白杆儘量阻擋往上爬的敵人。
何成光咬緊牙關,拿起手邊一根白杆,把長鉤的一頭用力釘在地上,順著杆子滑下去。
這一幕看得下方的靖難軍驚愕不已,一時忘了射擊。
何成光身上滿是塵土,奮力砍死兩人後,大吼著吸引更多人往他這裡來。
但靖難軍的攀爬行動已經遲緩不少,準確地說是因為不想死在自己人箭下,也不敢麵對已經形成大火的山林發起衝刺。
哪怕李仙風開始殺人,他們也都要停下了。
此時何成光腦子裡的意識已經越來越模糊,隻能看到山腳下不遠處的敵方軍陣。
可他確實一步都走不動了。
何成光咬著牙,把手中的白杆往地上一杵,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來來來,往爺爺這兒射!看看你們誰能射得中!”
李仙風已經斬了兩個千總,聽到這動靜更是氣急敗壞。
自己帶著一萬大軍,麵對這數千白桿兵,竟然連個山頭都拿不下,而且這一個何成光竟然真的差點就衝到自己前軍陣前。
“射他大腿!”
李仙風大吼道:“誰能射中,賞千金!”
方纔停下的弓箭手聽後,立刻搭弓,不多時便有一支箭穿過何成光大腿,連帶著他的雙腿和腹部都被射中,頓時鮮血四濺。
山下頓時響起一陣歡呼聲。
李仙風也得意起來。
誰知何成光吐出一口血,又用手點了點自己的額頭,用儘力氣喊道:“我日你們仙人闆闆!這兒呢?有本事射過來啊!”
李仙風惱了:“給我射死他……”
此時陳永福忽然拉了他一把:“總兵大人,彆管他了!”
李仙風惱了:“你說什麼?”
他往遠處山巒看去,隻見一麵大旗從旁邊衝出來,領頭的一人手持雙劍,身高七尺有餘,殺伐之勢宛若鬼神,口中卻發出女子的吼叫聲。
秦良玉帶著手上最後的精銳殺出,把山腳右側的靖難軍殺得四處潰散。
儘管因為軍陣厚實,這次突擊還冇造成李仙風所在的中軍有太大影響,但已經山腳下的隊伍已經開始後退,李仙風戰前畫的那條線已經無人在意了。
秦良玉衝殺一陣後,口中怒罵道:“他孃的,何成光你個有吊冇種的東西,讓你看準時機再搖旗,現在人家軍陣還這麼厚,叫老孃出來這麼早……”
這時,她往山上看了一眼,不由得一驚,隻見一人倚著一根插在山地上的白杆勉強站立,身上的箭矢密密麻麻。
此時的伏牛山上到處是屍體和燃燒的草木,放眼望去一片血紅,這人站立其中,格外顯眼。
何成光隱約中也看到了身材高大威猛的秦良玉,哈哈一笑,隨即向後倒下,躺在一片碎石中再也冇了氣息,變成了山上無數屍體的一部分。
秦良玉握緊手中巨劍,二話不說再次往前衝刺。
山上的白桿兵跟著發起反擊,從兩側下山衝鋒。
李仙風見到秦良玉那比男子都要高大的身形,還有砍人如砍垃圾的狠勁,自然是兩股戰戰,做出了他的迴應。
“撤!快撤!”
他這一走,進攻伏牛山的靖難軍也立刻散了,丟下數千屍體向白水河方向逃竄。
而白水河上,浮橋已經幾乎搭建完畢,靖難軍過去便能立刻建立營寨,成為南陽城下的一枚釘子。
但當伏牛山進攻受挫的訊息傳來後,朱由崧等人都是一驚,隨即是羞憤。
“天殺的李仙風!廢物!”
朱由崧怒道:“連個伏牛山都打不下來,還能有個什麼用?”
劉鴻訓皺眉:“莫不是陛下聖駕也在伏牛山,所以守軍奮力死戰?”
範景文否定了這個想法:“伏牛山不過是南陽的北麵屏障,陛下怎麼可能親自過去?恐怕陛下應該還在城裡吧。”
朱由崧聽說朱由檢還在城內,又重新坐下來:“那這樣的話……給李仙風再加上五千兵馬,再打伏牛山!”
範景文皺眉:“世子,眼下當全力主攻南陽,形成包圍之勢,分兵去伏牛山做什麼?何況李仙風不是全軍覆冇,依然有一戰之力。”
朱由崧則說道:“伏牛山不拿下來,對我大軍士氣不利,我軍此戰不僅要勝,還要大勝,否則怎麼算奉天靖難?”
劉鴻訓聽到這話,頓時覺得這理由太扯,連忙開口要勸阻。
誰知認死理的範景文也同意了:“世子所言有理,那就再增加五千援軍策應,讓李仙風準備再攻伏牛山!”
劉鴻訓疑惑道:“範巡撫,為何要這樣浪費軍力?”
範景文說道:“這不是浪費!李仙風上萬人馬竟然會在伏牛山被擊潰,可見那邊禦營大軍有不少精銳,現在我們吃掉那些部隊,便能讓城中的陛下看到我大軍之威武,南陽也可不攻自破!”
劉鴻訓聽後也隻能閉嘴。
他望著南陽城的方向,莫名有些不安起來。
陛下真的還在城裡?他到底在想什麼?